鄧瑞強博士 – 無法抗拒的呼喚

講題:「無法抗拒的呼喚」  Irresistible Calling

講員:鄧瑞強博士

經文:馬太福音4章12-23節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1年1月23日

 

      Audio

 

  各位弟兄姊妹,主內平安。

 

  一個故事:

  「一個漆黑的晚上,一個盲人提著一個燈籠在街上走。旁人好奇的問他:你是盲的,用得著燈籠嗎?盲人說:我當然用不著燈籠。這個燈籠是讓那些開眼的人看見我的。」

  誰是開眼的?誰是盲的?誰能看見人性的盲點?誰看不見人性的盲點?

  是否能看見人生的真相,如何能看見人生的真相,這常常是讓我們思索的問題。

 

  今日講道的經文,是馬太福音4:12-23。

  這是主耶穌剛剛開始傳道時的一個福音記載。

4:12 耶穌聽見約翰下了監,就退到加利利去;

4:13 後又離開拿撒勒,往迦百農去,就住在那裏。那地方靠海,在西布倫和拿弗他利的邊界上。

4:14 這是要應驗先知以賽亞的話,

4:15 說:西布倫地,拿弗他利地,就是沿海的路,約旦河外,外邦人的加利利地,

4:16 那坐在黑暗裏的百姓看見了大光;坐在死蔭之地的人有光發現照著他們。

4:17 從那時候,耶穌就傳起道來,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主耶穌在加利利作一個周遊四方的傳道者,福音書的作者說,這是應驗了先知以賽亞的話:「那坐在黑暗裏的百姓看見了大光;坐在死蔭之地的人有光發現照著他們。」

  這經文形容當地的人是「在黑暗裏的人」、是「在死亡的影子下的人」。

  光明對在黑暗中的人是很重要的。生命的意義對在死亡邊緣的人是很重要的。問題只是:人意識到自己在黑暗中嗎?人意識到自己在死亡邊緣嗎?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黑暗,每個時代都有令人失去生命意義的方式。

  我們活在一個消費主義的世界裡。有人說,「我消費,故我存在。」消費主義將一切都變成買賣。

  我打一份工,是因為有人出了一個價,我覺得他的價出得好,我願意付出時間和勞力去換這筆錢。我們很難將這份工看成是神對我的呼喚(calling),我們很難想像這份工是神給我機會去榮耀他、去開發我的生命、去服事其他人。我有一個學生,曾在異地作過宣教服務。她說,宣教工作要適應文化差異,又沒有假期,天天起床後,便是工作了。在消費主義的思考習慣裡,沒有多少人願意作這種付出多而回報少的「買賣」。若你有兒有女,他要到偏遠地區作宣教士,你會贊成嗎?

  在消費文化裡,愛情也是一種買賣。女孩子說:「你要娶我,你要先買樓,我不住公屋。」這種講法真的很現實,一種現實的買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我的價值高於公屋,你若只能付出公屋的價錢,那這買賣便告吹了。現代愛情關係衝突多多,是因為雙方都很計較。付出了半斤,便期望取回八両。

  甚至,連信仰神也變成一種買賣。我為神付出了這麼多代價,神也不祝福我。我每個禮拜都返崇拜,神也不祝福我個仔派到名校。我們很少想,為了神,為了生命的永恆價值,我不問代價,不計收成,完成那些有意義的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欣賞德蘭修女,而我們每個人都說只有她做得到她做的事情。

  是否有一種無形的黑暗在我們生命裡頭呢?我們的生命意義是否在無聲無息地消逝呢?我們是否不意識自己在黑暗中呢?

 

  主耶穌的呼聲,像是黑暗中的光明。

  黑暗中的光明是易見的。如:在家裡,吃完飯,通常的問題是:「誰去洗碗?」若有一天,吃完飯,有人主動說:「我去洗碗。」我們會發現在黑暗裡,有光照耀。

  主耶穌周遊傳道,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這是神的聲音。這是光明所在。

  你們要悔改了。悔改,就是整個人的全然改變。為何要全然改變呢?因為天國近了。天國是什麼?天國是人的心思明白神的心思,人願意降服在神的真理和引領下,以致神的計劃能在人的生命裡顯明出來。天國是神的價值迫近人而人必須抉擇的時刻。我是依然故我,抑或放下自己而降服神。

  主耶穌走在人間。他顯明回應天父心意的生命是什麼樣的。

  主耶穌在日後,講了很多「天國」的比喻。其中一個是這樣的:

  一個葡萄園的主人清早請人做工,講好一天多少工資。早上九點的時候,又請了另一批人。十二點時及下午三點時,又請了一批。最後,下午五點時,他見到巿場上仍有人閒來無事地站著,於是又請了他們。最後,發工資時,先發最後來的,發給他們一天的工錢。最先來的工人以為會多領一點,怎知仍是同樣的一天的工錢。那些最先來的工人有些不滿。主人對他們說:難道我無權使用自己的錢嗎?為了我待人慷慨,你就嫉妒嗎?(參考馬太福音20: 1-16)

  在這個故事裡,主人的做法最不合消費文化,也搞亂了整個公司秩序。看來不合理,但這只是不合我們的理,而合神的理。這個故事講的,是對弱者的憐憫。在人力巿場裡,到最後還沒有人請的,肯定是力有不逮的人。這個主人請他們,是讓這些無力的人被尊重。這個主人請他們,是讓這些人自力更生。這個主人請他們,不是給他們最低工資,而是給他們和精壯的人同樣的工資。再者,這主人教導那些早來的工人,不是從「我付出多便拿得多」來思考人生,而是從「每個人在世上都當彼此相助」的角度來思考人生。被恩典憐憫的人,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的鄰舍。在這世上,不單是「我沒有敵人」,而更是「每個人都是我的朋友」。

  主耶穌見到的,是顛倒現實世界的另類秩序。

  這是天國,一個人必需改變整個生命才能看到的天國。

  你能否看到天國的寶貴?你能否在黑暗中看到光明?

  天國需要願意降服神的人去顯明,猶如燈需要由人放在燈台上。主耶穌呼召人作他的同伴,神需要人作他的同工。

  主耶穌向人發出呼喚。

 

4:18 耶穌在加利利海邊行走,看見弟兄二人,就是那稱呼彼得的西門和他兄弟安得烈,在海裏撒網;他們本是打魚的。

4:19 耶穌對他們說:「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

4:20 他們就立刻捨了網,跟從了他。

4:21 從那裏往前走,又看見弟兄二人,就是西庇太的兒子雅各和他兄弟約翰,同他們的父親西庇太在船上補網,耶穌就招呼他們,

4:22 他們立刻捨了船,別了父親,跟從了耶穌。

4:23 耶穌走遍加利利,在各會堂裏教訓人,傳天國的福音,醫治百姓各樣的病症。

 

  打魚,在當時,算是一份好職業。

  主耶穌呼喚他們,叫他們放下這些魚網,因為得到人的生命,比得到魚更重要。

  馬太福音說,這幾個漁夫,「立刻」捨下一切,跟從主耶穌。

  他們意識到這是黑暗中的光明,他們意識到這光明的重要性,他們意識到追隨這光明的重大意義。他們意識到,除非是甘願留在黑暗中,否則應有所行動,去跟隨這光明行走。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個無法抗拒的呼喚。

  這猶如昔日的亞伯拉罕,放下一切,追隨神的聲音。

  一個近代的人物托爾斯泰(Leo Tolstoy),在82歲高齡時,在寒冷的冬夜,靜悄悄的離家出走,最後病死在一個火車站附近。火車站是一個富有意義的象徵,一個求道的人死在求道的路上。

  很多人去思考為什麼這個老人家要放下一切離家出走。很明顯,這個老人家再不能忍受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他不能忍受富裕的生活方式,他不能忍受眾人世俗的期望。他內心聽到一種呼喚,呼喚他過一種另類的生活,這呼喚重要到一個地步,他忘記了自己的年紀,他忘記自己生命的脆弱,忘記了自己的一切。對他而言,這是一個無法抗拒的呼喚。他知道,若不聽從這呼喚,他將無意義地度過餘生。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有一篇短篇小說,叫<屈力馬扎羅山的雪>(The Snows of Kilimanjaro)。小說的開場白是這樣的:「屈力馬扎羅山是一座海拔19,710呎的雪山,據說是非洲最高的山。它的西峰,馬賽語(the Masai)稱之為『神的居所』(the House of God)。在接近西峰處,有一具枯乾而凍僵的豹子屍體。沒有人知道,這隻豹子在那高處究竟尋找什麼。」

  劉再復寫了一篇散文,叫<屈力馬扎羅山的豹子>。他如此寫:「我相信這隻擁抱雪峰的豹子一定有一種人間智力還察覺不到的靈魂。牠是在尋找食物嗎?庸俗的眼睛大約會這樣看。牠是尋求丟失的同伴與兄弟嗎?如果是,牠是一種多麼有情的生命!但是,在山頂上怎麼會有像牠一樣勇敢的生命也走得那麼遠,值得牠如此獻身如此尋找呢?那麼牠尋覓無上的光榮與無上的地位嗎?牠也像人類那樣知道佔據頂峰是一種榮譽並且由此可以讓萬千同類抬頭仰望和俯首膜拜嗎?豹子恐怕沒有人類那麼複雜,牠的強大生命一定是單純的。」(引自劉再復:《我對命運這樣說》,頁51。)

 

  之後,劉再復講到自己生命走向高處的飄泊,他說:「真的,我生命的一切現象都源自愛:我的沉思,我的寫作,我的苦痛,我的歡樂,我的告別,我的漂流,全都源於愛,源於我酷愛陽光下美的生命,酷愛洋溢著歌聲與故事的土地、山巒、河流和白雪。屈力馬扎羅山上的豹子,一定也酷愛這一切,一定酷愛雄奇的山巒與閃著銀輝的白雪。」(引自《我對命運這樣說》,頁52-53。)

  劉再復沒有留意,這隻豹很大可能要走到「神的居所」那裡,要朝見神。

  在人生中,劉再復體會過世間的黑暗,也提示我們要努力尋求光明。

  再引用他的文字,他在<尋找的悲歌>一文裡說:「我害怕黑洞。害怕文化世界中那些離奇莫測的黑洞。遙深的黑洞,佈滿著不會閃光的物質。那是死亡的本體。那是具有無窮吸引力的巨大深淵。」講完黑暗的力量,他講光明:「我曾見到一隻頂著夜的狂風與狂雨還在草間與樹間飛翔的螢火蟲。風雨打擊著她的小燈,企圖剝奪她的光明。但她捍衛著自己微弱的光明。依然一閃一閃地低飛著,依然堅韌地高擎著自己的生命之火,繼續著尋找的事業。…我喜歡螢火蟲,儘管她身上的光明是弱小的,但她穿越著龐大的黑暗,並在黑暗中實現自己的發光發熱的靈魂。」(引自《我對命運這樣說》,頁127, 134-135。)

  我在神學院教神學,有時問同學們為什麼走來神學院讀書。有同學說:「要來學習聖經。」很好。我們的確花很多時間學了很多別的東西,但很少真的研究聖經。有同學說:「在人生中,抽點時間出來,去認清自己的本相,去克服自己的罪性。」很好。我們的確花很多時間學了很多令我們在世界成功的東西,但很少花時間去克服自己的罪性。有同學說:「來學習服事神。」很好。我們的確花很多時間追逐這個世界的價值,但很少花心思去服事神。

  這些同學都暫時放下事業,去回應神的呼召。

  你可能是一隻聆聽到上天呼喚的豹,要走到雪山之顛,在「神的居所」那裡朝見神。

  你可能是一隻聆聽到上天呼喚的螢火蟲,在風雨飄搖的日子,堅持發光。

  你可能是一個聆聽到主呼喚的人,呼喚你重新思索人生。呼喚你放下不重要的一切,學習過一種不一樣的生活。

  世界的黑暗常在,只怕我們意識不到。

  從天而來的光明常在,只怕我們不再願意去看。

  那呼喚我們放下黑暗走向光明的呼喚常在,你是否願意回應?

  「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