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恩先生 – 你住在那裡?

講題:你住在哪裏? Where are you staying?

經文:約翰福音1章29-42節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1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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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每年一度由香港電台主辦的「聲音檔案選舉」,挑選該年二十件社會及國際大事,讓市民投票選出其中十段。入選二○一○年二十大的其中一段聲音檔案顯示「你住在哪裏」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事緣青年協會邀請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與青年對話,中文大學的一位學生在對話中他向局長訴苦說:「因為我女朋友前排同我講,『你買唔到樓我唔嫁你,我唔住公屋』。」這段說話立即被傳媒廣泛報導,紅遍全港。「你住在哪裏」,不單單是「住」的問題,更與終生幸福掛鉤。

 

或者局長認為發言的同學是個別例子,但有調查證實「住在哪裏」其實是普遍年輕人的關注。智經研究中心在去年8至10月訪問了近1000名16至35歲的年輕人,了解他們的個人抱負和工作期望。調查發現,最多年輕人視買樓為未來10年的奮鬥目標。「住在哪裏」這個問題,形象化地想像一下,彷彿是打在馬兒背上的馬鞭,又是吊在馬兒面前的紅蘿蔔。

 

時下年輕人關注「住在哪裏」,剛巧我們今天誦讀的福音經課告訴我們,二千多年前的年輕人也關注「住在哪裏」,他們見到耶穌,第一個問題就是:「拉比,在哪裏住?」(1:38)幸好他們沒有補充說:「我地唔住公屋架,如果你住公屋,我地唔跟你架。」門徒對於「住在哪裏」的關注,以及耶穌對他們的關注的回應,能夠帶給我們甚麼啟發及反省呢?讓我們細閱今天的福音經課。

 

二.經文

1:29 次日,約翰看見耶穌來到他那裏,就說:「看哪, 神的羔羊,除去(或譯:背負)世人罪孽的!
1:30 這就是我曾說:『有一位在我以後來、反成了在我以前的,因他本來在我以前。』
1:31 我先前不認識他,如今我來用水施洗,為要叫他顯明給以色列人。」
1:32 約翰又作見證說:「我曾看見聖靈,彷彿鴿子從天降下,住在他的身上。
1:33 我先前不認識他,只是那差我來用水施洗的、對我說:『你看見聖靈降下來,住在誰的身上,誰就是用聖靈施洗的。』
1:34 我看見了,就證明這是 神的兒子。」
1:35 再次日,約翰同兩個門徒站在那裏。
1:36 他見耶穌行走,就說:「看哪,這是 神的羔羊!」
1:37 兩個門徒聽見他的話,就跟從了耶穌。
1:38 耶穌轉過身來,看見他們跟著,就問他們說:「你們要甚麼?」他們說:「拉比,在哪裏住?」(拉比翻出來就是夫子。)
1:39 耶穌說:「你們來看。」他們就去看他在哪裏住,這一天便與他同住;那時約有申正了。
1:40 聽見約翰的話跟從耶穌的那兩個人,一個是西門‧彼得的兄弟安得烈。
1:41 他先找著自己的哥哥西門,對他說:「我們遇見彌賽亞了。」(彌賽亞翻出來就是基督。)
1:42 於是領他去見耶穌。耶穌看見他,說:「你是約翰的兒子西門(約翰在馬太十六章十七節稱約拿),你要稱為磯法。」(磯法翻出來就是彼得。)

 

三.釋經與應用

1.「住」的空間向度

那兩位本來跟隨施洗約翰的門徒聽到約翰介紹耶穌說:「看哪,這是 神的羔羊!」他們就聽從師傅的介紹轉而跟隨耶穌。耶穌回頭看見有人跟著自己,很自然就問:「你們想要甚麼?」如果耶穌這樣問你,你會如何回答呢?根據剛才我們提及的那個「青年10年目標」調查的結果,最多人回答的是:「我想要一層樓!」;第二多人回答的是:「我想賺到第一桶金」;接著是:「我想要得到更高學歷」、「我想升職」、「我想有自己的生意」。這兩位門徒似乎不懂得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提出自己的要求。不過,不立即接出要求,也可能是聰明的表現。他們以反問取代回答耶穌的問題,說:「你住在哪裏?」如果你是耶穌,你會如何回答呢?有人建議江湖味比較濃厚的劇情發展可以是這樣的,耶穌回答:「我住在哪裏與你何干?英雄莫問出處,英雄以四海為家。」門徒回應:「師傅,請不要介意我們解構你那瀟灑的說話,四海為家其實即是無處為家。我們要先知道你住在哪裏,才可以決定向你提出甚麼要求。我們對於住在半山區豪宅的人的期望,當然不同於住在深水埗板間房的人。如果你住在深水埗板間房,你能夠給予我們甚麼呢?如果你住在半山區豪宅,你從手指隙漏些出來,也能夠實現我要想一個小單位的期望。」

 

聖經學者們認為,當時的那兩位門徒沒有我們那麼深謀遠慮,也沒有我們那麼勢利,他們比較單純,他們問耶穌「你住在哪裏?」,一方面可能因為他們未想到如何簡單回答耶穌「你們想要甚麼」的問題,另一方面反映他們當下的需要。經文指出,「那時約有申正了」,即是一天將要結束,漫漫長夜快要來臨,「今夜宿誰家」,的確是一個他們當下適切的話題。

 

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路9:58)以此類比,人也應該有棲身的地方。棲身之所,可以是性命尤關的。每年寒流襲港期間,都會看到有露宿者凍死街頭的新聞。每次發生地震等災難,救災的行動之一,就是為災民提供臨時棲身的帳篷;災後重建的最主要項目,就是重建房屋。由此可見,居所作為人的基本需要是合情合理,被廣泛認同的。不過,我們的城市卻把房屋視為如黃金一樣的奢侈商品和投資產品,使房屋偏離了作為人類基本需要的本質及功用,令生活於這個城市的人為了一個棲身之所這基本的需要而感到極大的焦慮和壓力。

 

棲身之所本身是一個物理空間,這個物理空間如何變成奢侈商品及炒賣品呢?如此的改變,樓盤廣告應記一「功」。小弟從前就讀的中學位於何文田村,經常步行下土瓜灣馬頭圍道一帶吃飯、購物及乘車。在小弟的印象中,那裏是一個舊區。最近的某年某月某日,在媒體上看到一個座落於於馬頭圍道的樓盤廣告,令人眼前一亮。在廣告裏面,一男一女外國人依偎在一個會所泳池旁邊。女模特兒身材玲瓏浮凸,穿著性感泳衣,面帶笑容,作小鳥依人狀;而男模特兒則身材健碩,優哉悠哉地讓美人依傍。泳池鋪滿紅玫瑰花瓣,既浪漫,又瑰麗。在一片晴朗蔚藍的天空下,泳池旁邊有白色的太陽傘、桌子、椅子和樹木。泳池只有他們二人,彷如他們的私人空間,非常奢華。而廣告的標題「花得起,矜貴地」說明只要有錢購買這個樓盤的單位,便表示你的地位也矜貴起來。廣告更一再強調這個樓盤「精緻」、「時尚」、「優越」、「豪華」。樓盤廣告不斷地告訴人們,有樓就有伴侶,有樓就有幸福,有樓就有舒適生活,有樓就有尊貴地位......所以,為甚麼有人說:「你買唔到樓我唔嫁你」。在一次婚宴上,我問坐在旁邊的校友,何時結婚?他回答說:「尚未買樓,何談結婚?」可想而之地產商的宣傳策略何等有效。地產商把人們棲身的基本空間包裝成奢侈品,同時對這件奢侈品賦予「精緻」、「時尚」、「優越」、「豪華」等眾多的質數。當人人都被吸引,或者被動地投入這個遊戲的時候,誰人必定是贏家呢?福布斯香港富家排行榜已經把答案告訴大家了。

 

2.「住」的人際向度

「住在哪裏」有其物理空間的向度,地產商以物理空間等同於眾多人們渴望的事物,然後暗示大家只需要追求這物理空間就得到一切。然而,「住在哪裏」除了物理空間的向度,還有人際關係的層面。門徒問:「拉比,你住在哪裏?」耶穌沒有回答問題,卻邀請他們去看。看過後,門徒就與耶穌同住了。到底耶穌住的地方有甚麼吸引門徒呢?會否因為坐落於地理位置極佳的「香港正中心」呢?會否因為是高居臨下的「八十八樓」呢?會否因為擁有六十一萬平方尺屋苑會所呢?只可惜作者沒有就此留下線索給我們去猜測。或者作者刻意不提耶穌住處的物理空間,似乎期望讀者留意更重要的地方。

 

到底門徒見到甚麼令他們決定與耶穌同住呢?到底門徒見到甚麼令他們不單只自己與耶穌同住,還介紹自己的兄弟去與耶穌同住呢?安得烈的說話透露了重點:「我們已經遇見彌賽亞了」(1:41)。作者暗示,門徒最後決定與耶穌同住,不是考慮「住所」的物理空間條件,而是考慮「同住的是誰」。俗語有云:「相見好,同住難」,安居之所的含意,不單單是一個物理空間,而且包括同一屋簷下的相處狀況。有網友留言:「老豆老母又嘈,左怨憤右粗口,乜都講晒出黎。老實講,真係極度影響我既心理,唔想結婚,唔想長大。」有網友回應,安慰說:「我屋企都係甘啦,唔止家嘈屋閉,仲打埋交添,扮下間歇性失聰啦。」(http://www29.discuss.com.hk/viewthread.php?tid=11232248)好像這些網友的居住環境,經常「家嘈屋閉」,關係惡劣,縱使有一處棲身的空間,但與安居之所相距仍遠。

 

「住」這個字在約翰福音及約翰書信中出現次數相當多,除了在門徒的問題「夫子,在哪裏住?」出現之外,以另一個層面的意義在32-33節出現。「約翰又作見證說:「我曾看見聖靈,彷彿鴿子從天降下,在他的身上。我先前不認識他,只是那差我來用水施洗的、對我說:『你看見聖靈降下來,在誰的身上,誰就是用聖靈施洗的。』在這裏,我們看見「住」的人際關係層次。門徒發現他們的師傅是有聖靈同在的彌賽亞,因此,不論這人住在甚麼地方,都是「跟得過」的。約翰福音15章用了「住」這個字很多次,不過中文聖經對這個字有另一種翻譯。

 

15:4 你們要常在我裏面,我也常在你們裏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樹上,自己就不能結果子;你們若不常在我裏面,也是這樣。
15:5 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裏面的,我也常在他裏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
15:6 人若不常在我裏面,就像枝子丟在外面枯乾,人拾起來,扔在火裏燒了。
15:7 你們若常在我裏面,我的話也常在你們裏面,凡你們所願意的,祈求,就給你們成就。
15:8 你們多結果子,我父就因此得榮耀,你們也就是我的門徒了。
15:9 我愛你們,正如父愛我一樣;你們要常在我的愛裏。

 

「你住在哪裏?」,耶穌呼籲我們不一定要想著九龍西還是港島東、某某豪庭還是某某山莊,可以想想這樣回答:「我住在耶穌裏面」,或者:「我住在神的愛裏面」。若以這個角度去問自己:「我住在哪裏呢?」可以有更豐富的發現:有人住在「家嘈屋閉」中,有人住在「不抽不睬」中,有人住在「冷言冷語」中,有人住在「爭家產」中;也有人住在父慈子孝中,有人住在家庭溫暖中,有人住在手足互助中...「你住在哪裏呢?」這個問題不是能完全由住的空間層面去回答,如果誤信樓盤廣告,以為房屋代表了一切,於是耗盡一生的時間及精神去追逐那幾塊磚石,有可能得不償失呢!

 

3.「住」的意義向度

「住」除了有物理空間的向度,以及人際關係的向度外,還反映著個人對人生意義的追求。有些人突破樓盤廣告宣傳的價值,不追求「精緻」、「時尚」、「優越」、「豪華」,對於「富甲半山」的引誘也不以為然,因為他們的人生另有追求。例如二千多年前的耶穌,他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只是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路九58)又例如劉曉波教授,為了國家的進步和同胞的福祉住進監獄之中。又例如華叔司徒華弟兄,中文大學政治及行政學系的蔡子強導師於華叔安息主懷後如此描述他的居所:「華叔清心寡欲,比較我們大多數人,生活簡單,因為,他信無欲則剛的道理。過去一年,我多次到過他旺角家中探望他,發現他家裏裝修簡單,大部份空間,由客廳到睡房,由床頭到飯枱,大都用來放書,沒有多餘的擺設...其實,清苦與堅持,就是華叔的一體兩面。」(頭條日報2011-01-03)

 

「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耶穌住在哪裏呢?耶穌說:「我在父裏面,父在我裏面」(約14:10)耶穌住在天父裏面。住在天父裏面的耶穌無畏無懼實踐他的人生使命:「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宣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路:4:18-19節)。歷世歷代無數矢志實踐上帝使命的人都追隨耶穌,與耶穌同住。劉曉波住在哪裏呢?他住在諾貝爾和平獎的肯定裏面,住在世界各地追求公平、公義、人權的人們心中,住在期望國家進步及人民幸福的同胞心中。華叔住在哪裏呢?住在一群長期戰友的心中,住在眾多香港人-無論是政治上的左、中、右、為官的還是平民百姓心中。報章報導說:「在離開人世前的一段日子,華叔身體雖然痛楚,但有一班班的學生、戰友絡繹不絕探望,有黨友更親自到華叔故鄉,為他拍攝短片解鄉愁,一段段甜密的回憶,陪伴華叔走完最後一段路。連華叔的主診醫生莫樹錦教授也說:「我真的很慶幸能作為他的醫生!今日他的離開,我們相當傷痛,但我們知道他的精神會繼續與我們在一起。」(明報2011年1月3日)」

 

四.總結

人生在世數十載,我們的社會何必逼人民為了一個棲身之所而變成「房奴」呢?我們的社會能否把空間還給人民,讓人們不需要為了「居住」的物理空間而犠性「居住」的人際關係,也不需要埋沒人生的理想及意義呢?你住在哪裏呢?人生在世數十載之後,又住到哪裏去呢?華叔在離留之際,陪伴的家人朋友唱起了《安居主懷》這首詩歌,彷彿是「你住在哪裏」這個問題的最後,也是「至安心」的答案。

 

安穩在耶穌手中,安穩在主懷內;
因主慈愛常覆翼,我靈在此得慰。
無論遇何等危險,惟在主懷藏躲;
有主聖臂常護庇,患難焉能害我!

安穩在耶穌手中,心平安無掛礙,
在此不怕世誘惑,在此不被罪害。
能脫離疑惑迷霧,脫離各般憂戚;
世上惟餘幾患難,眼淚惟餘幾滴。

安穩在耶穌手中,耶穌曾為我死,
主乃永生大磐石,我必永遠靠此。
現今當忍耐等候,等過今世黑暗,
等到見清晨曙光,照在榮華金岸。

副歌:安穩在耶穌手中,安穩在主懷內,
   因主慈愛常覆翼,我靈在此得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