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飛鳥、野花、神的國

講題:「飛鳥、野花、神的國」 The Birds, The Flowers and The Kingdom of God

經文:馬太福音6:24-34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1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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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弟兄姊妹,主內平安。

 

  做人時時面對抉擇。有些抉擇很重要,影響日後整個生命,如:是否和這個人結婚?(之後是禍是福就看這決定了。)是否將一個可能有問題的小孩子生下來?(這可能決定了日後整個家庭的責任承擔。)是否移民?(這影響日後整個生活的方式。)「抉擇」舖設了日後要走的路。劉曉波不逃避坐牢,因為他抉擇了為民主而奮鬥,而他明白坐牢是這抉擇的後果。他的「抉擇」舖設了他日後要走的路。

  在網上讀到劉曉波的一篇文章,叫<獄中重讀《獄中書簡》>。他坐牢時讀另一個坐牢的人寫的書。那本書叫《獄中書簡》(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作者是一個德國神學家,叫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大陸翻譯叫朋霍費爾。這個神學家在納粹時代在德國參與反納粹的活動而坐牢。劉曉波寫:「朋霍費爾的榜樣正在逼視和召喚,坐牢正是參與塵世苦難的一種方式,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放棄的,縱使我們改變不了什麼,但我們的行為起碼可以證明耶穌精神仍然活在人間;在無上帝的現代世界,耶穌精神是唯一能夠抗衡人類墮落的信仰力量。正如朋霍費爾所說:『產生行動的並不是思想,而是願意承擔責任的準備。』…在苦難中發現希望和意義,人的存在的品質視其接近上帝(神聖)的程度而定。沒有神聖價值參照的生命只是一種深淵似的貧乏。因為人的生命能夠從神的能力和信念中獲得存在的豐富性和高貴性。」

  神學家潘霍華為何要走向牢獄,因為他作了一個反抗暴政的抉擇。劉曉波為何要走向牢獄,因為他作了一個抗衡人類墮落的抉擇。他們的「抉擇」顯出了他們的生命內涵,同時也舖設了他們日後要走的路。

  今日講道的經文是:馬太福音6: 24-34

  這經文的主題,涉及人的抉擇,人的終極抉擇,一種改變我們整個生命的抉擇,一種叫生命獲得高貴性和永恆意義的抉擇,一種叫我們過新生活的抉擇。經過這抉擇,一切都會變成新的,新的世界,新的人生。

  這段講道經文的第一句,即馬太福音6:24說:「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瑪門:財利的意思〕。」

  經文要我們面對一個生命的真相,這真相是:「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因為主人的要求不同,你不能同時滿足兩個不同的要求。兩個主人指出兩條不同的路,你不能同時走兩條路。一個主人要求你肥一點,一個主人要求你瘦一點。你能如何做?總不能變成「半肥瘦」。

  主耶穌在這裡將人生的兩個主人分別稱為「神」和「瑪門」(Mammon)。「瑪門」一般翻譯為「錢財」,然而,我們較少留意到「瑪門」(Mammon)這個字其實和「阿們」(Amen)這個字在希伯來文字根上是相關的。「阿們」指「確實的、穩妥的」。我們祈禱時講「阿們」,意指我們的祈禱是「確實如此的」,我們是「誠心所願」如此的。而「瑪門」(Mammon)這個字的字根意義也是「確實的、穩妥的」。

  「瑪門」一般解作「錢財」,「錢財」也的確讓人感到「確實、穩妥」。但若直接將「瑪門」理解為「錢財」,就很難和下文相接。下文馬太福音6:25開頭講「所以…」,即是說,下文是作為一個例子講解「神」與「瑪門」的分別的,但下文並不講「錢」,而講「生命的終極所賴」,故此,我們可以理解,這裡講「瑪門」(Mammon),重點在這字的字根意義,即生命的「穩當性」的問題。生命的兩個主人,就是人生的兩條大路,就是兩條不同的尋求生命的「穩當性」的路。一條路是通過信賴神,將「穩當性」寄托於神;另一條路是通過信賴自己,將「穩當性」寄托於我們用自己的手去握住叫我們覺得穩當之物。

  你將生命的「穩當性」寄托於何處,是一個重要的問題。這是人生的抉擇所在,這是你要作的終極抉擇所在。

  馬太福音 6:25-34對這生命的終極抉擇作出一些提示:

6:25        「所以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

6:26        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裏,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

6:27        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或譯:使身量多加一肘呢〕?

6:28        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

6:29        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

6:30        你們這小信的人哪!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丟在爐裏,神還給它這樣的妝飾,何況你們呢!

6:31        所以,不要憂慮說: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

6:32        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

6:33        你們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6:34        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這段經文的開始是「所以…」,顯示這段經文是承接上文的。這段經文講的是上文討論的生命的終極主宰的問題。經文結尾部分提到「神的國」,同樣顯示這段經文涉及我們的生命應服在什麼權柄之下的問題。故此,這段經文講的是人生的終極抉擇問題,而不是處理如何不再憂慮的心理學問題。換句話說,這段經文討論的是神學,而不是心理學,縱使神學的討論會有心理學的意涵。

  這段經文可分析出三個小論證。

  第一個論證:

6:25        所以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

6:26        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裏,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

  主耶穌叫我們看天空的飛鳥。在平凡的眼光裡,天空的飛鳥只是平凡之物。但主耶穌叫我們「看」,看看這平凡之物背後所隱藏的神聖世界。在這神聖世界裡,有一主人,這主人在這裡被稱為「天父」,這「天父」看顧著這平凡的飛鳥,這「天父」珍惜著世上被看為無關痛癢的生命。而這小鳥,沒有試圖抓住什麼,沒有試圖將生命的「穩當性」放在自己手中,牠們倚靠的,只是天父的仁慈;牠們倚靠的,是上主的恩典。牠們的生命,顯出了上主無限的愛。

  一隻小鳥也獲得上主的眷顧,何況是比飛鳥貴重得多的人呢?

  這是一種「由弱到強」的推論。即:弱者如飛鳥也做得到,強者如人是否應做得更好呢?

  面對生命的「穩當性」問題,人抉擇倚靠神,抑或倚靠自己製造出來的「瑪門」(Mammon)?我們的心仰望創造天地的神,抑或仰望「瑪門」這種虛假的「穩當性」?

  一隻小鳥尚且明白生命全依賴神的仁慈,人是否應該明白得更多呢?

 

  第二個論證:

6:27        你們哪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或譯:使身量多加一肘呢〕?

6:28  何必為衣裳憂慮呢?

  這是以人自己的生命體驗來論證。

  我們誰能用自己的方法使壽數多加一刻呢?或者更準確的翻譯是:誰能用自己的方法使身量多加一肘呢?或用現代的講法,誰能用自己的方法使皮膚皺少一點?誰能用自己的方法使基因完美一點?

  生命的長短是我們控制不了的,身體的特徵是我們控制不了的,既然這些如此重要的東西我們也管不了,我們為何為「衣裳」這些外在的東西而擔憂呢?

  我們想將生命的「穩當性」牢牢地握在手中,但這可能嗎?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我們都握不住,那麼,握住那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又有何益呢?

  這是一種「由強到弱」的推論。即:生命的長短如斯重要的東西,我們都管不了,只能仰賴上天的眷顧;那麼,弱如穿什麼衫這類事情,是否更應仰賴上天的眷顧呢?

 

  第三個論證:

6:28        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

6:29        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

6:30        你們這小信的人哪!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丟在爐裏,神還給它這樣的妝飾,何況你們呢!

  主耶穌叫我們仔細研究「野地裡的百合花」,思想「野地裡的草」。

  同樣,在生命的「穩當性」的議題裡,「野地裡的百合花」和「野地裡的草」,是最無「穩當性」的,最不值得時時想著「穩當性」的人去理會的。但主耶穌卻偏偏叫我們去留心這些最無「穩當性」的生命。

  「野花」和「野草」,不紡線,不穿戴,也不妝飾,但在天父的看顧裡,它們的生命比所羅門王更美麗。

  這也是一個「由弱到強」的推論。即:弱者如花草的生命,在天父的看顧裡,也有其「莊嚴」和「穩當性」,強者如人,不是更應體會到天父的眷顧,而從中找到生命的「穩當性」嗎?

  「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裡。可以說,「飛鳥」對努力工作和積蓄的「男士們」作出提醒。

  「野花」和「野草」,不紡線,不穿戴,也不妝飾。可以說,「野花」和「野草」對努力買衫和努力裝扮的「女士們」作出提醒。

 

  講完以上的論證,主耶穌作出結論:

6:31        所以,不要憂慮說: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

6:32        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

6:33        你們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6:34        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外邦人」就是不明白生命主權屬於神的人,他們膜拜「瑪門」,他們想用自己的方法去尋求生命的「穩當性」。就是這種想法,將他們的人生牢牢地鎖在「憂慮」的深淵裡。他們看不見飛鳥背後的神聖世界,他們想不透野地的花和草訴說著的神的看顧。他們痛苦地、拼命去抓,想抓住一些東西讓自己覺得穩當一些。他們抓住的東西,就像是一塊又一塊的石頭,這些石頭裝在生命的行囊裡,只會越背越重,最終將人壓得透不過氣來。

  面對未來,不明白「神國」道理的人,會用種種方法去控制未來,儲蓄多一點,裝扮靚一點,去克服面對未來而有的恐懼。殊不知,未來不是我們掌控的領域,面對不可知的領域而試圖控制之,只會令人越發「憂慮」。

  「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明天不是屬於我們的,明天是屬於神的。「神掌管未來」。我們試圖用自己的手去掌管明天,去操縱生命的「穩當性」,自然徒勞無功。只有信賴掌管明天的主,我們的生命才能安頓下來,找到真正的「穩當性」。

  「先求他的國」,就是作出終極的明智抉擇,以神為神,放棄「瑪門」,放棄自求「穩當性」,而相信神的應許,信賴天父的仁慈。你會倚靠神的恩典,而不是人的謀算。你會倚靠神的大愛,而不是在人間戰場中謀求勝利。這生命會引導你活出生命的「義」。這種「義」源自看到生命終歸之所屬,看到「神」而放下「瑪門」。明白財富的獲得,並不能叫人獲得生命的「穩當性」,而在分享財富時,享受生命的豐盛。明白人生之所得,並不能叫人獲得生命的「穩當性」,而當生命為他人的福祉而活時,生命進入神聖。

  在這時候,一隻小鳥是值得珍惜的,一個社會上的失敗者是值得幫助的,一個仰賴他人支援的窮人是值得我們去愛的。在這時候,你會發現一朵野花是美的,一個拾紙皮維生的老人家是美的,一個殘障的人是美的。在這時候,你就不會介意你擁有多少,你就不再介意皺紋多了幾多條。因為,這時候,你的生命自由了。這時候,你在天國中。這時候,你不再憂慮。這時候,你明白人活著是靠賴天父的恩典。這時候,你與主耶穌面對面地活著。

  生命的路是需要抉擇的。「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

  主耶穌很渴望你選擇那回歸天國的路。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