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子(王敏教授) – 因望而繪

講題:因望而繪 In Hope I Paint

講員:島子(王敏教授)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2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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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從兩個方面以藝術來證道。一個是從中國的基督教藝術史所含的、所承載的道;另外的是我此次在崇基第五屆文化節所準備的展覽叫「轉輓歌為讚美詩」──從我的創作來證道。

從我的作品來講起,這件作品叫《苦竹》,是一個十字架。用竹子來做成的水墨十字架。在我看來,中國水墨畫也有二千多年歷史,從宋元,可以說從唐開始,追溯到漢,而它真正成熟是在宋代。而從宋代開始,中國文人就主張「尚意」──崇尚意境的一種繪畫──以神似,講求氣韻。蘇東坡、吕公著、王安石這些文人畫家的詩書畫的創作中,就設立了一個傳統,就是「尚意」──超以象外,得其環中。

我們知道這個時候就開始,文人就以竹子作為自己的文化人格和道德人格的比喻。因此君子以竹來比喻自己的性格,一直從宋代到清代畫家鄭板橋。這種人格是向上的、清潔的、正直的。在我的水墨裡面,試圖把傳統的人文精神溶入基督精神。

這樣的十字架就是帶有救贖,主為我們捨了生命,作了挽回祭,使我們得救,最主要祂復活了。我們這屆的文化節主題是「盼望」,如果沒有復活,我們就沒有盼望;沒有主的再來,我們的盼望的虛空的。以水墨的十字架作為我的創作符號。

這作品是我在2011年復活節創作的,其實它的主題也是盼望。這作品叫做「153條魚」,正題叫「復活」。我們把它排成一個幾何,最上邊這一條是一行、第二行是二行、第三行是三行、第四行是四行…. 一直這樣的排下去到十七行(十七條),加起來就是「153條魚」。有些聖經的考古學者發現說,主耶穌復活之後,在第17天,在提比哩亞海呼召西門彼得,那 一夜西門彼得打了一夜魚,到了清晨仍舊是一無所獲,黎明時,主耶穌在岸上問說,「小子們,怎麼了?得到了嗎?」「沒有」「你們把網撒在船的右邊、就必得 著」。他們撒下網,一拉上來都是大魚,共有一百五十三條魚。這就是我們經常說的「得人如得魚」。

我們知道基督教藝術最早的符號,就是教會的符號──一條魚。通過這條魚,主內的信徒們… 那時候是公元四世紀,羅馬還在迫害基督徒,所以就有了這個符號。基督教的藝術有源遠的歷史,它是活的。去年(2011年)我在德國的個人展覽裡,就叫「活水森林」,也是用魚打開屬靈的眼界,感謝神,這個作品其實是記念我們的主復活了。

十七行、一百五十三條魚,這個數字是極其奇妙的。這數字有別於西方哲學上的…特別是希臘哲學,他們提出最後世界的本源是「數」,但「數」的本源是甚麼?數的本源是神──神的靈對我們的啟示,否則數又有甚麼意義呢?我們現在是一個數碼時代,對吧?數碼式的生存。數碼式的生存如果沒有生命,人們看不到天空、飛鳥、魚,這個數碼又有甚麼意思呢?

接下來,這個作品叫做「蔚藍」。我用的色彩是藍色、 金色及暗紅色。暗紅色是耶穌基督的寶血。這作品是讚美神。所以這次的展覽名稱叫「輓歌與讚美詩」。輓歌在基督復活這樣一個的歷史事件,是人類救贖歷史的中 心事件,這事件就是復活,我們就得讚美復活。我們悲哀是人不認識神,所以叫「輓歌」,為人的有限性而悲;為神的偉大、永恆而歌讚。

當 我2009年創作這作品不久之後,有一個炮彈專家的朋友(專門負責一些解密的工作)。他看了這作品後,大為感動說:「我能不能收藏它?」「你為什麼要收藏 它?」「我看到有平安!」「你能不能講一講?」「你看,如果我的工作室裏面,我把這《蔚藍》掛起來,我就會感到耶穌祂在看著我,心裏面就會很安全、很安 穩,我也能睡好覺了!」「感謝神!這樣你是蒙神的福氣了!當你內心有和平時,世界也就有和平了。我這作品有這樣一個的歸屬,也感到非常高興。」

我提出的「聖水墨」,其實就是「榮神益人」的一種藝術。而何謂「聖水墨」呢?整個基督教藝術是強調教會歷史的藝術──與 教會是一個與生俱來的關係。從狹義來看,它所強調的,是更加直接地表達信仰,因此也帶有鮮明的宣教色彩,在當代語境中因其絕對服務於神學和教會的基要方 面,而顯得不甚自由而偏於一隅。在廣義來看,面對歷史性福音及守護這一個福音的教會藝術,在我看來,應呼應不斷且萌生上帝之國的真理,且注重基督信仰的個 體生命體驗以及其時代的處境性表徵。作為基督教藝術,第一、應該有關懷。這關懷是走義人的道路、走主耶穌十字架的道路。如此,你的題材裏面不僅僅是聖經裏 的插圖的那一種的表達,而且還要有當下的關注。這種「關注」,我認為一個是政治、社會批判,還有的就是關於美的批判──我們實在的「美」應該如何?──把基督的恩典時代的審美變化,而自行顯現出自由的視覺行事風格,人們也通過基督深沉的靈性感動,而進入神聖的意義領域裏。

這作品叫「魚刺在魚肉中發育,壯大了海」。在我的作品裏,魚就是基督徒。那「魚刺」是甚麼呢?魚刺的象徵是屬靈的盼望,是作為基督徒的內在本質──信心、希望和愛──在魚肉中發育,也就是帶領我們肉身的行動與神同在。而「壯大了海」,海就是一個世界,也是一個超越的世界,也是對天國的一個響往。因此這個標題是一首詩的標題。詩的語言是隱喻的,我們讀聖經裏的詩篇,很多都是比喻和象徵的。這裏海不是海、魚不是魚──魚是基督徒,海是超越的海、是天國,天的 響往。魚刺是作為基督徒所謹守的信心、希望和愛。如果我們有了「信心、希望和愛」,我們的靈命就會成長。因此,它呈現出一個金字塔式的三角形,從少到多, 一、二、三開始,到更多、更寛廣、更藍,在你的左邊有一個藍方塊,藍方塊裏有一個白色的,一個鬚的魚形,這個是象徵主耶穌來迎接我們,我們就「得人如得 魚」,我們來是服待人而不是叫人服待我們。

魚 成為我的水墨作品中非常喜愛的題材,我也創作了《子非魚》。子非魚是一個典故(我把中國宗教翻轉再進行融會),是莊子與惠子在濠梁之上觀魚,莊子曰:「鯈 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這在中國美學史上關於美的主觀性,審美是有主觀性的,審美不謹謹是客觀的。

我 設定的「魚」是基督徒,就有人經常問我:你們信、你們基督徒有甚麼好處嗎?其實這個問題是挺難回答的,如果你從第一個層面回答,所謂「好處」,那就是現 實、作為肉身的好處… 在中國大陸的大學裡面,你要入黨作官,因為「入黨」的話,你才可以有一官半職,這就叫做好處。而你作為基督徒,像我這種基督徒的教授,我清華大學裡,基本 上是屬於邊緣的,就是它不公開迫害你就已經是恩典了,是主的恩典,但它處處會防範你,是沒有好處的,是我們背負十字架,走苦路的。譬如說我在2009年的 時候,策劃了一個展覽(註一),就是記念柏格理(Samuel Pollard,1864-1915),英國傳教士一百周年,他當時的事工做得很大。在雲南貴州的苗族,他們是沒有文字,只有言語(口語),柏格理去了就 是翻譯、創立苗文(註二),幫他們翻譯了新約聖經,當他去世的時候,新約全都印出來。不僅如此,他也在當地建立了學校,約民國20-30年代,把它稱為是 一所「中國的香港」,因為那裡有中學、醫院,甚至在山區裡有游泳池、籃球場… 我有一個很大的感動,當時我帶領了十幾位藝術家做了一個展覽,叫「采風」。我拿了一個紀錄片叫做《佳美腳蹤》,當時我們去做了采風創作活動,看看今天基督 教在當地的狀況,今天那裡很苦,我去是主在馬棚裡面,有跳虱、蚊子、馬在夜間吃草把頭伸過來… 想到主耶穌當年,祂生在馬槽裡。我們在北京做了展覽之後,很感動,在聖誕那天開始做,後來我們想,這個展覽應該到柏格理、富能仁的故鄉去做展覽,我們當時 設定是從北京到上海,再到香港、英國,但我們還沒出上海,就被查禁了。

他 們的查禁是不會給你任何正式文件的,他們就是打個電話通知上海美術說:「你們沒有權利做宗教活動。」上海美術館說:「我們怎麼是宗教活動呢?就只是藝術 呀?是基督教藝術。基督教藝術是有歷史的,這是我們合法的範圍。」然後他們給浙江省華福慈善基金會(是支持我們這個展覽的主辦單位)說:「你們沒有權利, 來組織藝術活動。」很流氓、非常流氓。這個展覽我在北京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不會讓它順利的,打從一開始,就有兩輛警車跟著我,便衣就有十幾個。我在這裡 說,我這個證道很艱難,包括中國大陸的家庭教會,這件事越發堅定我的信心,因為我們是為主作工,是吧?基督教藝術都是為主作工,我們求主記念,在中國大陸 的這些弟兄姊妹在作工。我想主在使用我,我才有這種能力,有時候我也覺得力不從心,有時候覺得自已像約拿,主說你要去呀,去把福音傳到那裡去,我覺得我頭 髮都白了,你看… 我的牙齒也開始脫落了,我該退休了… 但是主說,不行。我像約拿那樣,是不是找個地方、找個大蓖麻,在蓖麻葉子下面睡覺,甚至我想跟神理論、理論,但主經常啟示我,你要行走…

我 來這之前作了一個夢。我記得小時候,我在外公家裡,外公也是一個知識份子,他也是有很多收藏品,像王鐸書法家的畫和書法他也有。我夢見我在外公家住的那個 房間,後牆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一看,外面坐著一群人在吃喝、哈哈笑,我摸著那個破缺的窗口,露出石頭或甚麼的,我在看,突然有一個人指著說:「你看,他想 拿石頭砸我們。」其實我沒有,我就只想看,心裡很恐慌、很不安。這個時候,我在夢中經常出現一個中年女性,或穿黑衣服或白衣服,很瘦削,這個人經常跟我說 話(我後來畫天使,基本上沒有畫上他們的眼睛、鼻子,就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她說:「你不要害怕,那是黑社會,你走的是十字架道路,所以你不要理會他們, 你有你的事要做,就是說,你要前行。」所以我後來的作品裡面,有很多形象,都是夢裡… 我把這些夢都看作是神給我的啟示。

左邊的是子非魚,我畫出了魚的快樂,是作為基督徒的喜樂,底下畫的,像一些姐妹,長頭髮,很可愛,這些像大蝌蚪,還沒有變成青蛙的。

這 作品畫的是《靈語:最後的晚餐》,我是用中國書法的線條,這一根線從這開始,就把主耶穌跟十二個門徒連在一起了,主的位置在這個位置,祂發出了聖光,最後 我是用潑墨,反覆的潑墨,看起來,就像一個心電圖,在波濤洶湧的海浪裡面。這裡是主耶穌最後的晚餐… 為甚麼叫「靈語」呢?是聖靈在這裡作工、引導了,主耶穌即將要告別門徒,是激蕩,世界也是激蕩人心、情感,所以它像一個心電圖。主耶穌就是一顆心臟、是我 們世界的心。這是我大致的創作。

我來崇基很感動,就是崇基的校徽,它有很完整的基督教藝術史,這個校徽就是取材自大秦景教碑之圖案。這是唐朝就出現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在西安碑林博物館內。

這個是到了元代的《景教瓷墓誌》, 在內蒙古赤峰市松山區元松州古城出土的,我們看這個十字架,墓誌正中繪十字架,在十字架上方左右各有一行古敘利亞文,下方左右各有四行回鶻體蒙文,十字架 底繪一蓮花紋。這蓮花… 有的原教旨(或本色主義)說,你們基督教不能用佛教的符號,這樣容易混雜。但是,在我看來,不是這樣。既然萬物都是天父所創造的,這些聖潔、自然的符號, 為甚麼我們不可以用它來讚美上主呢?這蓮花是純潔的、百合花也是純潔的… 我們經常說:「主,祢是山谷中的百合花」;我們也可以說:「主,祢是聖潔的白蓮花」。所以從基督教藝術史裡面,我們可以看到這些符號,只是看你怎麼去用。 我經常說,在基督裡使一切都是器皿,是吧?我們的身體、藝術家,萬物都可以是器皿,都可以盛載聖義。

這是最早的土山灣畫館,是中國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培養了畫聖像、聖工,這是輔仁大學最早的美術系創作的作品。這是《苦難的中國》由方希聖繪畫…

今天因時間關係,我就講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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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http://www.shimenkan.org/news/798/

註一:
以苗族服飾上的某些花紋、圖案,並以拉丁字母為基礎,共同組成苗族文字,稱為「波拉字母苗文」(The Pollard Script)。(資料來源:http://www.hkcc.org.hk/acms/content.asp?site=hkcc&op=showbyid&id=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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