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恩先生 – 驢以載道

講題:驢以載道 The World on the Colt

經文:馬可福音11章1-11節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2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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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一位擁有10多萬下屬,管理3000多億財政預算的上司,出外旅遊的時候應該使用甚麼交通工具呢?應該住在甚麼地方呢?如果這位上司那10多萬下屬中最基層的一位都是乘搭民航機去日本,或者乘搭客輪往澳門,作為10多萬員工的上司,不乘搭私人飛機和私人遊艇,怎能顯出他身份的尊貴和地位的崇高呢?如果只入住普通客房,怎能顯出他和一般人的分別呢?

讓我們把鏡頭轉到那位將近耶路撒冷的耶穌,他被前行後隨的人呼喊:「奉主名來的以色列王是應當稱頌的!」(約12:13);又在腓立比書被宣稱「本有上帝的形象」、「與上帝同等」,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進入本屬於他的聖城耶路撒冷的時候,又應該乘搭甚麼交通工具呢?他選擇甚麼交通工具,又有甚麼意義呢?

二.經文

11 : 1耶穌和門徒將近耶路撒冷,到了伯法其和伯大尼,在橄欖山那裏;耶穌就打發兩個門徒,

11 : 2對他們說:「你們往對面村子裏去,一進去的時候,必看見一匹驢駒拴在那裏,是從來沒有人騎過的,可以解開,牽來。

11 : 3若有人對你們說:『為甚麼做這事?』你們就說:『主要用牠。 』那人必立時讓你們牽來。」

11 : 4他們去了,便看見一匹驢駒拴在門外街道上,就把牠解開。

11 : 5在那裏站着的人,有幾個說:「你們解驢駒做甚麼?」

11 : 6門徒照着耶穌所說的回答,那些人就任憑他們牽去了。

11 : 7他們把驢駒牽到耶穌那裏,把自己的衣服搭在上面,耶穌就騎上。

11 : 8有許多人把衣服鋪在路上,也有人把田間的樹枝砍下來,鋪在路上。

11 : 9前行後隨的人都喊着說:

和散那!

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

11 : 10那將要來的我祖大衛之國是應當稱頌的!

高高在上和散那!

11 : 11耶穌進了耶路撒冷,入了聖殿,周圍看了各樣物件。天色已晚,就和十二個門徒出城,往伯大尼去了。

三.釋經與應用

今天是棕枝主日,記念耶穌進入耶路撒冷。不過,馬可福音記述耶穌進入耶路撒冷事件,主要篇幅用在驢駒身上,而不在棕樹枝身上,那隻驢駒的形象比棕樹枝的形象更要突出。棕樹枝,是人們用來歡迎耶穌的,驢駒,是耶穌自己選擇騎上的。耶穌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找一隻驢駒去騎呢?會不會是耶穌體力不支而需要坐騎呢?還是耶穌趕時間而需要坐騎呢?

當時除了耶穌和門徒之外,其實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因為猶太人的重要節期快到,人們都要去耶路撒冷過節。一般平民百姓大多數都如耶穌和門徒一樣,步行前往耶路撒冷。現在,耶穌和門徒已經來到位於橄欖山的伯法其,這伯法其在耶路撒冷的東面,距離耶路撒冷只有1.6公里。其實只要多行一會就到達耶路撒冷了。路加福音記載,耶穌十二歲時,已經跟著父母上耶路撒冷過節,而且自從公開傳道開始,踏遍大城小鄉,耶穌從不言倦,現在怎會連走這1.6公里的路也力有不逮呢?另一方面,從上下文來看,耶穌並沒有要趕時間入耶路撒冷的狀況,如果真的要趕時間,就應該找走得快一點的交通工具,如果要找驢,也應該找一隻成年的驢,而不是一隻驢駒。

如果不是現實上的需要,耶穌為甚麼要找一隻驢駒來騎著走這段進入耶路撒冷的路呢?耶穌這行動令人們聯想到古時的先知,先知有時會做出一些特別的行動,行動的目的是要表達信息。例如,以西結曾經用刀剃光自己的頭髮和鬍鬚,然後用天平把鬚髮平分為三份,把一份在城中用火焚燒,把一份在城的四圍用刀砍碎,把一份任風吹散(以西結書5:1-4)。以西結削髮剃鬚,並非他個人的需要,而是要藉此表達以色列被審判的信息。耶穌騎驢進入耶路撒冷,這行動本身也是一項信息。他要藉著這項行動表達甚麼信息呢?馬太福音指出,「這事成就是要應驗先知的話」(12:4)。這位先知是誰呢?所說的是甚麼話呢?這位先知就是撒迦利亞,在撒迦利亞書中如此預告說:「錫安的民哪,應當大大喜樂;耶路撒冷的民哪,應當歡呼。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裏!他是公義的,並且施行拯救,謙謙和和地騎着驢,就是騎着驢的駒子。」(9:9)

耶穌騎驢進入耶路撒冷的信息是:「我就是先知撒迦利亞所預言要來的王。」即是說,耶穌的行動是要展示身份。令人困惑的地方是,如果耶穌要展示王者的身份,就不應該選擇一隻驢來騎上,因為對於當時的人們來說,驢是步行以外一種最平民化和普通的交通工具,就正如現在我們去澳門乘搭飛翔船,去日本乘搭民船機一樣。如果要展示王者尊貴的身份,最低限度都要騎馬,這樣,才能把自己從平民百姓中分別出來。

有趣的地方是,耶穌的門徒和有些去耶路撒冷過節的路人,竟然配合耶穌的行動,參與在這場獨幕劇中,把耶穌當作王一樣來歡迎。

11 : 7他們把驢駒牽到耶穌那裏,把自己的衣服搭在上面,耶穌就騎上。

11 : 8有許多人把衣服鋪在路上,也有人把田間的樹枝砍下來,鋪在路上。

11 : 9前行後隨的人都喊着說:和散那!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

11 : 10那將要來的我祖大衛之國是應當稱頌的!高高在上和散那!

不過,約翰福音指出:「這些事門徒起先不明白,等到耶穌得了榮耀以後才想起這些話是指著他寫的,並且眾人果然向他這樣行了。」(約12:16)路加福音也藉著記述同行中的幾個法利賽人的反應,指出這行動的吊詭性。當耶穌騎在驢駒上,門徒在大聲呼喊的時候,途人中的幾個法利賽人對耶穌說:「夫子,責備你的門徒吧!」(路加福音19:39)即是說,有些途人把耶穌和門徒騎驢進城的行動當作鬧劇來看。

如果耶穌有公關團隊,就不會容許他騎驢進城,而很可能會為他預備駿馬,或者戰車,因為眾人都認為,驢是平民百姓使用的,不能突顯王者的身份。能夠乘載君王的,應該是駿馬,或者戰車。耶穌為甚麼偏偏不選用駿馬或戰車呢?

馬太福音指出,耶穌騎驢進入耶路撒冷是應驗先知撒迦利亞的預言。為甚麼不是駿馬或戰車,原來也在撒迦利亞書中找到提示。

9 : 10我必除滅以法蓮的戰車

和耶路撒冷的戰馬;

爭戰的弓也必除滅。

他必向列國講和平;

他的權柄必從這海管到那海,

從大河管到地極。

這位應許要來的王不騎戰馬進入耶路撒冷,因為他來是要除滅戰馬;這位拯救者不站在戰車上進入耶路撒冷,因為他來正正是要除滅戰車。他的確是王,途人沒有說錯,他是應當稱頌的,因為他有權柄「必從這海管到那海,從大河管到地極」,但先知指出,他的素質是「謙謙和和」,他的原則是「公義」,他的行動是「拯救」,他的方法是「和平」。正因如此,平民百姓日常使用的交通工具──驢,比侯王將相、達官貴人使用的駿馬和戰車,更適合用來乘載這成為肉身的道。

11 : 11耶穌進了耶路撒冷,入了聖殿,周圍看了各樣物件。天色已晚,就和十二個門徒出城,往伯大尼去了。

        在伯法其往耶路撒冷路上這獨幕劇演完了,一切都回復平靜。奇怪的地方是,耶穌不是要進入耶路撒冷稱王的嗎?為甚麼在夜幕低垂的時候帶同門徒離開耶路撒冷往伯大尼去呢?伯大尼只是位於橄欖山東側的的一條小村莊,而且距離耶路撒冷有3公里,每天來回耶路撒冷也不太方便呢!耶穌竟然選擇在伯大尼的民居留宿,而不入住耶路撒冷的「尊貴套房」。如果他入住耶路撒冷的「尊貴套房」,又選擇與耶路撒冷的利益系統交朋友,他明天如何有正義能量和道德位置進入聖殿挑戰祭司系統和商業系統的勾結呢?

耶穌認為,用來乘載道,一般百姓可以用到的驢比侯王將相用的駿馬和戰車更適合;用來接待道,小村莊的民居比耶路撒冷的府第更適合。

在地上代表耶穌的教會,又用甚麼來乘載道呢?教會為道去選擇「交通工具」的時候,考慮的是甚麼呢?藉此向世界宣告甚麼信息呢?這是值得教會思考的事情。

在1930-1945年任北京大學校長的蔣夢麟對於基督教當時選擇用來載道的媒介有這樣的評論:「中國人與基督教或任何其他宗教一向沒有甚麼糾紛,不過到了十九世紀中葉,基督教與以兵艦做靠山的商業行為結了夥,因而在中國人的心目中,這個宣傳愛人如己的宗教也就成為侵略者的工具了。人們發現一種宗教與武力形影不離時,對這種宗教的印象自然就不同了。而且中國人也實在無法不把基督教和武力脅逼相提並論。慢慢地人們產生了一種印象,認為如來佛是騎著白象到中國的,耶穌基督卻是騎在炮彈上飛過來的。」《西潮》

蔣夢麟校長所描述的圖畫──耶穌基督騎在炮彈上飛過來,希望已經成為過去。今天,教會用甚麼來盛載道呢?

有一位信徒在2007年去美國參觀水晶宮大教堂,參觀完後,她有這樣的感想:「由於是晚上到達這所座堂,未能一睹這所教堂的宏偉,然而這所座堂的洗手間卻擁有六星級的裝潢及設備,相信這是對神的殿予以應有及最崇高的敬意,亦是此行感覺最特別之處。回程時適逢遇到Disney Land放煙花,更因此可以享受免費的餘興節目。」有六星級洗手間的六星級大教堂,向這位慕名而來的信徒發放了關於信仰的甚麼信息呢?顯赫、輝煌、豪華、尊貴、享受?如果是這樣,和香港的樓盤廣告所宣傳的信息非常接近。與此同時,這六星級的大教堂又向世界宣告了甚麼關於基督教的信息呢?有報章報導這大教堂時這樣說:「馳名世界的水晶宮大教堂自2009年以來就遭遇財務危機。據悉,水晶宮大教堂拖欠小企業及員工750萬美元,包括駱駝和其他動物租用費,幾家電視廣播公司和設備租賃公司也起訴教堂欠款不還,估計總債務高達5千萬美元。」

或者,教會在表達自己的時候,應該多一些參考耶穌表達自己的方式,而減少追逐市場價值和市場標準。

教會面對選擇,信徒也面對選擇,其實,耶穌也面對選擇。騎驢?騎馬?還是坐車?住耶路撒冷府第,還是伯大尼民居?選擇的背後,反映著選擇者的自我定位及存在的追求。耶穌選擇騎驢,即是選擇平民,耶穌選擇伯大尼的民居,即是選擇百姓。耶穌把自己視為眾生之一,分享著一般人的命運與掙扎。我們的社會卻總是鼓動我們不要做一般人,引誘我們擺脫一般人的命運與掙扎。不久之前,有一位高官勸籲青年自我反省:「為何我做不到下一個李嘉誠?」如果所有人都那麼有「大志」,要做下一個李嘉誠,那麼,所有人的目光和努力都只是關注如何能夠做下一個李嘉誠,而現實上云云眾生中絕大部份人做不到李嘉誠,那麼,還有多少目光和努力會關注平民百姓呢?作為平民百姓還有甚麼意義呢?平民百姓的議程有沒有被認真對待呢?

最近有報導說,外國人不願意來香港工作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不能夠為他們的子女在香港找到國際學校的學位。為甚麼國際學校的學位如此缺乏呢?原來,香國際學校有一半學生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孩子,其中不少是政府官員的子女。當大家的努力及行動都是把自己的孩子從本地普及教育系統中「拯救出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人說,「你的孩子在那裏,你的心就在那裏」,又有人說,「屁股指揮腦袋」,主事者改善這個本地普及教育系統的著緊程度和切身感會否不同呢?

教會參與在這場遊戲之中,如何為自己定位呢?如何選擇呢?這些選擇反映教會在追逐甚麼呢?耶穌選擇了平民用的驢,選擇了百姓的民居,選擇一般人的命運,耶穌基督的教會選擇甚麼呢?跟隨耶穌基督的門徒選擇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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