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恩先生 – 一根刺的恩典

講題:一根刺的恩典 Grace In The Thorn

經文:哥林多後書12章1-10節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2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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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神人身上也有一根困擾的刺

 

前言

 

12 : 1雖然自誇無益,我還是不得不誇。我現在要提到主的異象和啟示。

12 : 2我認識一個在基督裏的人,他在十四年前被提到第三層天上去;或在身內,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只有神知道。

12 : 3我認識的這樣的一個人—或在身內,或在身外,我都不知道,只有神知道—

12 : 4他被提到樂園裏,聽見隱祕的言語,是人不可說的。

12 : 5為這人,我要誇口;但是為我自己,除了我的軟弱以外,我並不誇口。

12 : 6就是我願意誇口也不算狂,因為我會說實話;只是我絕口不談,恐怕有人把我看得太高了,過於他在我身上所看見所聽見的;

12 I must go on boasting. Although there is nothing to be gained, I will go on to visions and revelations from the Lord. 2 I know a man in Christ who fourteen years ago was caught up to the third heaven. Whether it was in the body or out of the body I do not know—God knows. 3 And I know that this man—whether in the body or apart from the body I do not know, but God knows— 4 was caught up to paradise and heard inexpressible things, things that no one is permitted to tell. 5 I will boast about a man like that, but I will not boast about myself, except about my weaknesses. 6 Even if I should choose to boast, I would not be a fool, because I would be speaking the truth. But I refrain, so no one will think more of me than is warranted by what I do or say, 7 or because of these surpassingly great revelations. Therefore, in order to keep me from becoming conceited, I was given a thorn in my flesh, a messenger of Satan, to torment me. 8 Three times I pleaded with the Lord to take it away from me. 9 But he said to me, “My grace is sufficient for you, for my power is made perfect in weakness. ” Therefore I will boast all the more gladly about my weaknesses, so that Christ’s power may rest on me. 10 That is why, for Christ’s sake, I delight in weaknesses, in insults, in hardships, in persecutions, in difficulties. For when I am weak, then I am strong.

你曾經得到上主的異象和啟示嗎?得到上主的異象和啟示的是甚麼人呢?你曾經被上主提到第三層天上去嗎?你曾經被上主提到樂園去嗎?上過天堂又能夠回到人間的是甚麼人呢?你曾經聽過隱秘的言語、天使的聲音嗎?擁有這超凡宗教經驗的這個人,蒙上主賦予神聖能力的這個人,我們或者可以稱之為「神人」。吊詭的地方是,這位有通天堂之能、起死回生之術的神人,竟然身上也有一根令他困擾的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呢?有沒有感覺到有根令我們不舒服的刺總是跟著我們,揮之不去呢?這根令我們感到不舒服的刺又是甚麼呢?是身體的病痛?還是對疾病的恐懼呢?是工作間的某位同事?是過去發生過的某件事情?無論是甚麼,彷彿人人都有一根刺,或在內,或在外,或在前,或在後,令我們感到美中不足,感到掃興,感到不舒服,甚至感到困擾。我們如何對待這根刺呢?保羅又如何對待這根刺呢?

 

二.人人都想把刺除之而後快

12 : 7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啟示太高深,就過於高抬自己,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身上,就是撒但的差役來折磨我,免得我過於高抬自己。

12 : 8為了這事,我曾三次求主使這根刺離開我。

7 or because of these surpassingly great revelations. Therefore, in order to keep me from becoming conceited, I was given a thorn in my flesh, a messenger of Satan, to torment me. 8 Three times I pleaded with the Lord to take it away from me.

 

人生往往就是如此不完美和不協調。保羅樣樣皆好:正統希伯來人又擁有羅馬國籍,才智過人又受教於名師之下,滿懷理想而且執行力強,被上主揀選又賜予能力,然而,卻有一根刺在他身上跟著他,令他感到困擾。

 

令保羅困擾的刺是甚麼呢?保羅自己沒有說清楚,因此,留下了空間給後人猜想。約翰加爾文認為這刺是靈性的試探,引誘保羅疑惑和躲避使徒的責任,令保羅的良心受譴責而刺痛。馬丁路德認為這根刺是指他面對的反對與逼迫,經常與破壞他工作的人鬥爭。中古時代的修士們認為這根刺是指肉身的引誘。當僧侶或隱士關在修道院裏,在斗室中最難馴服的,是性慾。他們想驅除它,可是往往去了又來。近代的人通常視保羅身上的刺為身體上的疾病,有位精神病學家名叫安德森湯普森(Anderson Thompson)估計保羅患有癲癇症,即是香港稱為腦癇症的疾病,傳聞蘇格拉底、柏拉圖、凱撒大帝、畫家梵谷、音樂家海頓,都是癲癇症的患者。這位精神病學家認為,保羅在大馬士革路上突然失明的狀況可能是癲癇發作。另外,也有不少人認為保羅的刺是眼睛的疾病。保羅在加拉太書的結尾寫著:『請看我親手寫給你們的字,是何等的大呢!』(加六11)。要寫那麼大的字,似乎是一個眼睛看不大清楚的人。

 

到底保羅身上的刺是甚麼,我們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根刺令保羅有除之而後快的渴求,因此,他三次求主除去他身上的這根刺,免得他繼續被困擾。

 

要把那根困擾我們的刺除之而後快,這是人類的共同反應。有沒有試過被木刺或鐵絲刺入手指呢?我們會感到不舒服,非要拔它出來不可。這些刺雖然小,沒有威脅生命,但留著它卻令人感到十分困擾,影響正常行動,因此,我們都想盡辦法把刺除去,才感到安心。

 

如果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刺是身體的痛楚,現代人比較有辦法,因為我們有有止痛藥。美國有關當部門報告,2000年至2010年這十年間,止痛藥的銷量大幅上升,有些城市上升了十六倍。(中央社紐約2012年4月5日綜合外電報導)不過,身體某處感到痛楚就馬上服用止痛藥止痛,這反應是否對身體最好的呢?

 

如果,令我們感到不舒服的刺,是我們身邊的人,又可以如何除去呢?

 

有一位男士被妻子以離婚威脅挾持去見婚姻輔導員。妻子不滿甚麼呢?是丈夫有婚外情嗎?不是,是丈夫沒有給家用嗎?又不是。原來,是妻子不滿丈夫沒有情趣,不能良好溝通,說得白一點,是妻子嫌棄丈夫是老粗一名。輔導員觀察這對夫妻,外來看來的確有點不相襯,丈夫是典型基層怒漢,似是地盤工人;妻子有點兒中產味,說話溫文爾雅,好像個文化人。然而,他們是如何走在一起的呢?原來,他們已經結婚二十年,大家都是中學同學,學生時期已經開始談戀愛。男的尚未畢業就出來工作,女的畢業後不久就嫁給他。婚後即為人父母,為了照顧孩子,女的成為全職主婦,一家四口的生活重擔就落在男的肩頭上。

 

時光飛逝,孩子漸漸長大,邁向獨立。這位太太在朋友的帶領下,開始參加教會。對她來說,真是大開眼界。她上了很多成長課程,學習溝通技巧,氣質也慢慢改變過來。她很喜歡教會生活,因為她覺得那裏的都是斯文人。而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了甚麼是美滿的婚姻,就是夫妻能夠彼此分享,溝通心事,在靈命上一同成長。

 

眼界開了,自然不甘現狀。她學了一套如何向未信主的丈夫傳福音的方法,除了每天祈禱之外,她十分積極地帶丈夫上教會,上成長課程,可惜丈夫只是偶然應酬。難得假日,他寧可在家中休息,也沒有興趣去聽耶穌,也沒有興趣去學習甚麼溝通技巧和夫婦之道。妻子失去耐性,尤其是當她自覺成長了,而丈夫卻是原地踏步,她看丈夫越來越不順眼,慢慢變為看不起他。這根刺,要除去嗎?

 

有些刺,不單刺激個人,更刺激著整個社群,社群的自然反應也是要他們消失於眼前。

 

六月底,我與十多位崇基同學往台灣參加華人校牧協會主辦的交流營。某天下午,營會安排了我們往收容成人嚴重智障人士的療養院進行學習服務。兩輛旅遊車載著八十位師生,從輔仁大學出發,穿越大城小鎮,到了八里山下。龐大的旅遊車開始上山,在窄小彎曲的山路上,顯得份外笨重。在上山的路程中,有同學看著窗外的墓地,好奇地問,為何台灣的山墳每個都建造得如此寬敞,比香港的大得多。我們笑說因為台灣人前住的空間比香港人寬敞,所以墳墓也比香港的大。旅遊車穿過墓地,終於到達療養院。療養院裏能夠出來參加活動的幾十位院友,都坐在輪椅上,欣賞同學們的表演,以及接受同學們協助他們吃晚飯。這次服務學習讓同學們有很多體會,其中一位同學問:「為甚麼智障人士宿舍要建在交通如此不方便的山上?而且建在墓地之中呢?」這會否反映出當地人如何看待智障人士呢?社群不想看見的刺,是否要把它遷到視線之外,死人之地呢?

 

有些刺,刺激著當權者,當權者自然的反應,也是要把刺除掉。

 

湖南邵陽市玻璃廠有一位工人名叫李旺陽,六四事件之後因政治罪名共被囚二十二年之久。2011年5月5日,李旺陽刑滿出獄,他的病情惡化,雙耳已經完全失聰,只能抬回家中,其後轉往大祥醫院接受治療。2012年5月22日,在朋友幫助下,李旺陽脫離了監視,接受香港有線新聞台訪問。訪問在2012年6月2日播出,引起海外關注,當地政府亦加強了對李旺陽的監控。6月4日,李旺陽獲全美中國學生學者自治聯合會頒發自由精神獎。6月6日,李旺陽的妹妹李旺玲收到大祥區人民醫院通知李旺陽在醫院病房自殺身亡。令當權者不舒服的刺,是否一定要除去呢?

 

這些可能令人的身體感到不舒服的刺,令人感到失望的刺,令社群感到不光彩的刺,令當權者感到尷尬的刺,是否一定要除去呢?如果不去掉,還有其他態度去對待這些刺嗎?

三.恩典把軟弱變為剛強

12 : 9他對我說:「我的恩典是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耀自己的軟弱,好使基督的能力覆庇我。12 : 10為基督的緣故,我以軟弱、凌辱、艱難、迫害、困苦為可喜樂的事;因為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

9 But he said to me, “My grace is sufficient for you, for my power is made perfect in weakness. ” Therefore I will boast all the more gladly about my weaknesses, so that Christ’s power may rest on me.

保羅三次祈求上帝除去令他困擾的刺,但上帝沒有應允,反而帶領他以另一種態度去對待這根刺。刺令人不舒服,令人困擾,令人尷尬,甚至阻礙人前進,是負面的東西,是討厭的事情,但上帝卻建議保羅以恩典的態度去看待這根刺,發掘這根刺出現在他身上的正面意義,以及這根刺的存在帶給他對信仰和人生的體會。當保羅能夠接納這根刺的時候,也就是他經歷上帝的恩典的時候;當保羅以恩典的態度去看待這根刺的時候,也就是保羅讓世人在他身上看見上帝的恩典的時候。

 

那根令我們困擾的刺,那根令我們除之而後快的刺,原來有時不一定需要拔掉,因為這根刺令我們看見一些重要但遺漏的事情,如保羅的體會,這根刺一方面令我們感到困擾,但同時間在保護我們,免得我們跌進自毁的陷阱。

 

粗魯的丈夫「死不悔改」,仍然像蠻牛一隻,令妻子失望和氣憤得發出離婚威脅。有一天,輔導員對那位妻子說,她今天擁有的斯文談吐和舉止,是建立在丈夫的粗魯之上,妻子聽後感到莫名奇妙。於是,輔導員向她說了下面這個故事。

 

昔日有一對十分要好的朋友,他們都想成為雕塑家,但他們的家境一樣清貧,何來錢完成心願呢?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其中一人工作,供給另一人去接受訓練。待訓練完成後,他們交換位置,這樣,他們兩個人都可以完成心願,只是時間長了一點。後來,首個接受訓練的朋友真的成為了雕塑家,並決定履行承諾。但當雕塑家告訴朋友輪到他去接受訓練時,朋友伸出粗糙的雙手問:「我還可以成為雕塑家嗎?」朋友默默地犠牲,成就了一個雕塑家,究竟那個已經成為雕塑家的人,要反過來嫌棄那個幹粗活的朋友,還是終身感激朋友無私的付出呢?

 

那位妻子聽完這個故事,無言以對。沒有丈夫辛勞的工作,把賺得的每一分錢花在家庭上,而不是用於修飾自己之上,妻子可以有這樣的空間和機會去變得斯文和優雅嗎?(黃麗彰:「修養」,《宣訊》第105期)

 

如果妻子能夠視在那根刺裏找到恩典,並以恩典回應,這可以成為多麼美麗的故事呢?

 

在回程的飛機上,坐在我旁邊的同學似乎仍念念不忘那次往智障院舍服務的經驗,他問:「社會應該如何看待這些人呢?他們沒有生產生力,也沒有市場價值。」他疑惑除了生產力和市場價格之外,還可以有甚麼參考去衡量人的價值呢?我們談到基督教的信念,每一個人都是創造主所創造的,因此,每一個人都有同樣的價值。一個真正強大的群體,是可以容納軟弱者於其中,與軟弱者共同生活的。我請他試想想,如果那所智障人士療養院不在山上而在山下的城鎮中,這個城鎮向世界發出了甚麼不同的信息呢?對於院友及其親戚朋友又有甚麼不同呢?這個城鎮告訴世界,他們是一個有恩典的社群,是一個方便院友和親戚朋友接觸的社區,是一個能夠把困難變為恩典,把軟弱變為剛強的群體。這根刺,可以保護一個社群避免沉淪在弱肉強食的殘酷之中,讓一個社群建立互相扶持,守望相助的人倫社會。

 

掘起的大國,應該如何看待那些刺激著當權者的刺呢?他們能夠看得出這些刺其實對國家和人民有正面作用嗎?他們能夠意識到這些刺其實正正是在保護國家和人民免受更大的苦難嗎?

 

從前,有一個很愛漂亮的國王,一天到晚命令王宮裡的裁縫師,替他做不同式樣的新衣裳,然而,沒有一件新衣令國王感到滿意。於是,國王決定到街市上張貼布告,上面寫著:「如果有人能做出讓國王滿意的新衣,可以得到一大筆獎金。」有一天,王宮裡來了兩個裁縫師,一高一矮,他們信心十足的說:「我們會一種魔法,可以做出世界上最神奇的衣服。」國王聽了,非常高興,急忙問:「那是什麼樣的款式,什麼花色?為什麼是世界上最神奇的衣服?有什麼特別的呢?」矮個兒裁縫師說:「它的顏色比花朵鮮艷、質料比雲彩輕柔,而且款式獨一無二,最特別的是,只有聰明人才看得見它。」「啊!」國王驚訝的瞪圓眼睛說:「那麼,愚笨的人就看不見這衣服囉?」「是啊,所以說它是一件神奇的衣服。」「太好了!」國王高興的說:「只要我穿上那件衣服,就可以分辨我的臣子,哪個是聰明人,哪個是不可信賴的笨蛋。」

 

過了幾天,兩位裁縫師捧著新衣去拜見國王。他們得意的說:「陛下,您的新衣做好了,您瞧,這是一件多漂亮的衣服呀!相信穿在您的身上,一定會顯得更年輕英俊,是世界上穿著最高貴的國王。」裁縫師一邊說,一邊將衣服翻來翻去,展示給國王看。國王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仍然裝出很滿意的表情,誇讚兩位裁縫師。於是兩位裁縫為國王穿上新衣。國王只覺得空空的,什麼也摸不到。不過,他仍然站在穿衣鏡前面,左看右瞧,一直誇讚說:「嗯,像羽毛一樣輕盈,穿起來真涼爽,你們的手藝的確高超,我要好好賞賜你們。」國王召喚眾臣來,問大家說:「怎樣,我這件衣服是不是真的很好看?」臣子們愣了一下,就同聲讚美說:「哇,好高貴的衣服呀!陛下您穿起來真是合適。」

 

國王穿著新衣,得意洋洋的走出王宮,到街上遊行。國王一邊走,一邊望向兩旁的人群,心想:「我這件衣服是給聰明人看的,不聰明的人就看不見,不知道這群人當中,有多少人看得見呢?這件衣服真是神奇。」其實每個人所看見的,是一個脫得光光,只剩下一條內褲的國王,只是沒有人敢說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男孩從人群中跑出來,指著國王哈哈大笑說:「哈哈哈!國王沒穿衣服,差差臉!」接著他指著國王的肚子說:「哇,你的肚子好大哦,你不穿衣服,不怕感冒嗎?」

 

這位小男孩如一根刺刺在國王身上,刺在群臣之中,國王應該如何回應呢?國王拉著小男孩的手匆匆跑回王宮。路邊的群眾都擔心小男孩會不會被國王處死。

沒想到,國王不但沒有處罰小男孩,還賞賜他許多禮物,並且誇讚他說:「你是個誠實的孩子,全國只有你對我說實話,讓我明白自己是個被人愚弄的傻瓜國王。」

在大國中揭露真相,說誠實話的人雖然被視為一根刺,但願有一天,這些刺能夠得到故事中小男孩的待遇。以恩典回應令人不舒服的刺,這才顯出真正的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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