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兩個不平凡的孕婦

講題:兩個不平凡的孕婦 The Two Extraordinary Child Bearers

經文:路加福音1章39-45節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2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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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聖誕節快到,願神賜予世人的喜樂和平安臨到你們。

 

  今日福音書的經課,講到兩個女人閒話家常。兩個女人都「大了肚」,「大了肚」的女人總有很多話題,單單講一下孩子叫什麼名字也可談上半天。在香港,她們可能在討論應去哪間幼稚園排隊讓小孩子入讀。

 

  我們讀一讀這段經文:路加福音1:39-45

1:39 那時候,馬利亞起身,急忙往山地裏去,來到猶大的一座城;

1:40 進了撒迦利亞的家,問伊利莎白安。

1:41 伊利莎白一聽馬利亞問安,所懷的胎就在腹裏跳動。伊利莎白且被聖靈充滿,

1:42 高聲喊著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

1:43 我主的母到我這裏來,這是從哪裏得的呢?

1:44 因為你問安的聲音一入我耳,我腹裏的胎就歡喜跳動。

1:45 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為主對她所說的話都要應驗。」

 

  那時,馬利亞從聖靈感孕,「大了肚」。她立刻想到另一個也「大了肚」的親戚伊利莎白。馬利亞是否去尋求產前輔導?抑或,路加只是想表達,一個領受了聖靈指引的人,總是立刻有信仰的行動的。兩個懷孕的婦人相遇,應有很多話題。

  這兩個懷孕婦人,她們的懷孕狀況都很不尋常。伊利莎白是一個老人家,應該已過了生育的年紀。她太老,不可能生育。老人家懷孕,若在今天,這位老婦人必定說:「Oh, My God! 糟糕!」另一位女子馬利亞,她太年輕,還沒有和男性有性接觸,不應該生育。這位未婚小女孩懷孕,若在今天,這位小女孩也必定說:「Oh, My God! 怎算?」一個太老,不可能生而神蹟地懷孕。一個太嫩,不應該生卻同樣神蹟地懷孕。

  伊利莎白,她的生命尊嚴,全倚靠為夫家傳宗接代。這是一個古老的時代,女人的幸福要由男性去賦予的,女性的尊嚴要由男性去定義的。她等了很多年,她等待懷孕,她等待自己的生命有一點內容。等了很多年,卻一無所出。她失望嗎?肯定失望。她覺得人生有遺憾,生命有羞恥。當伊利莎白懷孕後,她說:「主在眷顧我的日子,這樣看待我,要把我在人間的羞恥除掉。」(路 1:25)這句話多麼沉重,可看出懷孕對這女人多麼重要。神看顧她,使她懷孕,她從這懷孕中找到生命的尊嚴。

  馬利亞,她太年輕,她未結婚,她未親近男性,她還未長大。她生命的未來,有很多可能性。她從未想過懷孕,她不應該懷孕。對伊利莎白來說,懷孕會除去她的羞恥。但對馬利亞來說,懷孕只會帶來羞恥。

  看來,懷孕對女性來說,是一件複雜的事。我不是指生理意義上的複雜性,而是指懷孕對女性身分的意義尋索上的複雜性。有時,懷孕除去羞恥;有時,懷孕卻帶來羞恥。能否懷孕?何時懷孕?牽涉複雜的權力結構。有些地方,女性是不能任意生育的,她的生育是有限額的。當然,錢多的人,限額會寬鬆一點。有些時代,女人的地位是由她生了多少男孩而決定的。當然,當女性沒法懷孕時,責任通常在女方。

  伊利莎白的懷孕,反映了她的幸福全部由這懷孕賦予。這是一個舊時代。這時代將要結束了。

  馬利亞的懷孕,是一種特別的懷孕,代表著一個新時代。馬利亞是「童女」懷孕。「童女」,或者說「處女」,當然是指未與男性有性關係的女人。神學家去注解「童女懷孕」這件事的信仰含意時,發現「童女懷孕」可以包含一種特別的神學信息,即:當女性的懷孕不必由男性去賦予時,則意指這女性的身分意義不必由男性去定義。懷孕,是最女性化的行為,唯有女性才能做,這是女性身分的關鍵特徵。若這身分的關鍵特徵不必男性去賦予,或者說,不必由男性去操控,則這是女性生命的一種解放。馬利亞的女性身體,全然是神創造裡的禮物。她的生命意義,不必由男性去定義,不必由男性去操控。沒有男性要求他生孩子以確立她在家庭中的地位,沒有一男性主導社會要求她生孩子以確定她的生存意義。在這裡,馬利亞的懷孕,呈現了她的女性特質,呈現了神的恩典,呈現了她的生命意義全由神的恩典去定義。在神的呼喚下,馬利亞可以自由地回應,以其女性生命,發揮女性生命的完滿意義。

  這「懷孕」標誌著一個新時代,在這新時代裡,被權力社會壓制的人,能在神的恩典裡得到解救。又或者說,明白神的恩典的人,會努力在權力社會裡,去解救那些被壓制的人。明白這一點,又努力實踐這一點,基督教的福音才真是人類的好消息。明白這一點,又努力實踐這一點,聖誕節的故事,那童女懷孕生子的故事,才會對我們產生意義。明白這一點,又努力實踐這一點,我們才能了解馬利亞對自己的懷孕,為何有以下說法,她說(路1:46-53):

1:46 馬利亞說:我心尊主為大;

1:47 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1:48 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1:49 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1:50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1:51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裏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1:52 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1:53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神藉馬利亞的懷孕,顛倒了人世間的權力秩序。

 

  為免大家誤會我在這裡講一種不必男性的合作而女性自行懷孕的信息,我要鄭重說明,生理上的生育固然必須男女相愛相合才能發生。我在這裡的講法,是一種神學意義的論述,是對「童女懷孕」可能有的神學意義作一種開展而已。

  馬利亞去探訪伊利莎白,向伊利莎白問安。這時,不單兩個孕婦相遇,也是兩個胎兒相遇。

  路加福音的經文說:

1:41 伊利莎白一聽馬利亞問安,所懷的胎就在腹裏跳動。伊利莎白且被聖靈充滿,

1:42 高聲喊著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

1:43 我主的母到我這裏來,這是從哪裏得的呢?

1:44 因為你問安的聲音一入我耳,我腹裏的胎就歡喜跳動。

 

  這是將施洗約翰和耶穌將來的使命,提前寫入他們仍是胎兒時相遇的情節裡。

  胎中的施洗約翰,面對胎中的耶穌時,歡喜跳動,這是要表達施洗約翰將來的事奉,是迎接耶穌的到臨,並為他的救贖工程開路。

  伊利莎白的懷孕,是老婦人的懷孕,是屬於舊時代的。馬利亞的懷孕,是童女懷孕,是一個新時代。伊利莎白肚中的胎兒,也感受到一個新時代的來臨。胎中的施洗約翰,歡喜跳動,是因為他感受到神的兒子的來世,是因為他體會到這是一個新時代的來臨。耶穌降生,的確開展出一個新的時代。在這時代裡,人能體會到神對人的愛有多深,深到神可以放下神聖而成為受苦的人。在這時代裡,人能看到歷史的遠象,一個以愛連繫、彼此分享的新世界。

  有人說,現代生活是沉悶不堪的,這裡充滿機械的力量、充滿鐵籠一樣的結構。人在這裡,只感到壓力,需要不斷的刺激去尋找生活的樂趣。找不到遠象,找不到新意,找不到驚喜,故此,很難「歡喜跳動」。胎中的施洗約翰,他能「歡喜跳動」,因為他在耶穌那裡,找到生命不再一樣的路徑。

 

  最後,我想多講一點馬利亞。

  路加福音說:

1:42 〔伊利莎白〕高聲喊著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

1:43 我主的母到我這裏來,這是從哪裏得的呢?

1:44 因為你問安的聲音一入我耳,我腹裏的胎就歡喜跳動。

1:45 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為主對她所說的話都要應驗。」

 

  1:42及1:45都提到馬利亞是「有福的」,但兩節經文的原文用字不同。前者較傾向指「神對人的一般性的祝福」;後者較傾向指「因著人回應神的要求,這人成為特別蒙福的人」。舉例說,「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5:10)這裡「有福」的用字,便是後者。這人有福,是因為他「為義受逼迫」。因著他的行動,神祝福他。

  路1:42指馬利亞的生命,蒙受神對人的一般祝福。縱使她是一個女子,一個未婚的、沒有男性作依傍、沒有孩子去增添她的尊榮的小女子,她仍是蒙受祝福的。

  路1:45卻是指馬利亞的生命,因著她的抉擇,因著她對神的回應,她成為有福的人。

  我們對這兩節經文看得再詳細一點。

1:42 〔伊利莎白〕高聲喊著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

  一般的理解,是認為馬利亞蒙福,只是因為她懷了耶穌。但經文中的兩個子句「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and)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沒有因果結連,只有平行的連接。故此,有學者認為,馬利亞自己的蒙福,與她所懷的胎的蒙福,是獨立事件。縱使她沒有懷這胎,她也是蒙福的人。這是一個重大信息,一個女子可以不憑丈夫和兒子,縱使自身多麼微少,她仍可以頂天立地說,她蒙神祝福。

 

1:45 「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為主對她所說的話都要應驗。」

  她相信神對她生命的呼喚,她願意配合神的計劃,她的回應行動,使她成為特別蒙福的人。(可參考路11:27-28的說法。)

  之前,我講過,伊利莎白的懷孕,會除去她的羞恥。但對馬利亞來說,懷孕只會帶來羞辱。馬利亞若要配合神的計劃,則她要承受的,是生命的艱難,而不是福樂。她要回應神,就不只是被動地回應,而是準備主動地承受莫大的痛苦。有福,不是指一帆風順,萬事如意。馬利亞是有福的,這是神對她的生命內涵的一種評價。在人生裡,她將踏進苦難,與其兒子耶穌,共行十架路。

 

  在12月14日,美國發生校園槍擊案,死了20多人。這學校的校長,一位女士,也死了。這校長迎向槍手,試圖阻止他。我不知道,她當然想到什麼?她有什麼掙扎?有報導說,這女士如此做的時候,沒有半點猶疑。她的決定使她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但她是有福的。

 

  願耶穌降生的故事,讓你看到生命的遠象。在神恩典裡,這是一個新的時代,這應該讓你的心靈「歡喜跳動」。在這裡,神重視你的價值,無論你是一個多麼微少的人。也在這裡,你被呼召去參與耶穌降生的故事,以你的生命,讓他人得福,縱使這樣做的時候,你可能要作出某種犧牲。

  願主的恩典臨到你們。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本文的神學與釋經觀點,參考 James P. Martin, “Luke 1:39-47,” Interpretation 36 (October 1982): 394-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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