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在曠野的一天

講題:在曠野的一天 One Day at a Time in the Wilderness

經文:詩篇第63章

講員:伍渭文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3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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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求上帝祝福他,給他蒙福的七天。上帝說:好,你可以選擇七天,我賜福給你!那人說:星期天、星期一、星期二……這七天裡你都賜福給我。上帝說:你很取巧,給你四天就算了。那人說:四天就四天吧;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上帝說:那不是一樣的嗎?減你一天,祇給你三天。那人說:好,三天就三天;我要昨天、今天、明天。上帝見這人很懂說話,心忖,給你一天,看你又如何。那人說:一天都行,一天裡面有白天和黑天,不論是白天和黑天,上帝你都要祝福我。

 今天講道的題目「在曠野的一天」(One Day at a Time in the Wilderness) ,來自詩篇63篇標題:「大衛在曠野的時候,作了這詩。」大衛有兩次在曠野逃避敵人,第一次逃避掃羅王(Saul) :大衛殺死敵軍巨人哥利亞(Goliah) ,百姓擁戴頌讚他「掃羅殺死千千,大德殺死萬萬」,功高蓋主,掃羅王嫉妒,要追殺大衛(撒上23: 14,15) 。另一次是逃避叛變的兒子押沙龍(撒下15, 16) 。根據v. 16,「王必因神歡喜」,這次在曠野應該是逃避兒子押沙龍。

 一位在曠野的在逃者,祇有一天的生活–one day at a time,七天的生活節奏、程序沒有了。以前可能星期二與核心內閣開行政會議,星期三、四批示奏摺,星期五上午會見祭司,傍晚安息日到會幕獻祭祈禱。曠野也沒有四季,在乾旱無水之地,植物稀少,沒有春天的發華,秋天的落葉。一位在曠野的在逃者,也失去昨天;昨天的權力、地位、財富,已成為過去,沒有昨天了。明天如何?會有明天嗎?明天是凶是吉還未知曉;缺水、野獸和追兵,都威脅著在逃者的生命,活到今天,已是恩典,明天如何還不知道;一覺醒來,要面對的是漫長的明天,不確實的明天。所以,在曠野的大衛,祇有今天—白晝和黑夜的一天,他祇能夠One day at a time。

在曠野,白晝和黑夜顯得非常真實;太陽下山後,四周愈來愈黑,舉目繁星閃閃,是那麼接近,但又是遙遠。這些星宿,億兆年已在那裡;望見的光,也可能來自億萬年前已消逝的星體。人世間的恩怨情仇,人世間的權力鬥爭,就像劃過黑夜的流星,轉眼即逝,何必爭過你死我活呢?

 

1. 在乾旱疲乏無水之地我渴想你vv . 1, 2

 我的靈魂,我的肉身

詩篇63篇不是大衛逃離的歷史寫實記錄,是敬拜的公共禱文,詩篇的作者或編輯者,論及敬拜者要切慕上主,像大衛在曠野逃難時在乾旱無水之地,又饑又渴,感到疲乏,軟弱無力,渴想食物和水般渴慕上主。詩篇63: 1, 2節天主教思高譯本譯得很傳神:「天主(上主),你是我的天主(上主),我急切尋覓你;我的靈魂渴慕你,我的肉身切望你,我有如一塊乾涸無水田地。」

 今天的的經課都提到食物:

賽55: 1, 2「你們一切乾渴的都當就近水來…..你們要留意聽我的話,就能吃那美物,得享肥甘,心裡喜樂。」真正滿足我們的是上主的話,上主的話是美物肥甘,帶來真正的喜樂和滿足,何必賣那不能使人飽足的食物呢?

 林前13: 1-10提到百姓雖然「都從雲裡、海裡受洗歸了摩西」,他們離開埃及,經過紅海,在曠野蒙上主白天以雲柱,夜晚以火柱引路,吃了從天而降的嗎哪,但仍然念念不忘埃及的美食:「百姓坐下吃喝,起來玩耍。」(v. 7)

 一般來說,我們尋覓上主,仰望他,是要舉心向上(lift up my soul) ,但這裡強調「我的肉身切望你」,「我還活著的時候要這樣稱頌你」(v. 4) ,這是一個在逃者,在曠野經歷生命朝不保夕時的深刻體會。肉體的私慾令我們忘記上主,但當我們明白肉體的限制時,亦是一個屬靈的轉機,使我們親近上主。

 預苦期又稱為大齋期,我們不單用四十天預備心靈,迎接耶穌為我們受苦,被釘十字架。在這段時間,我們也效法耶穌,學習禁食,專注禱告,賙濟窮人(fast, prayer, alms giving) 。操練禁食,聯想到饑餓貧窮的人的需要;很多教會,特別在歐洲,禁食同時舉行濟貧活動,藉此籌款,香港宣明會多年前就在大齋期舉行五餅二魚,饑饉三十(禁食三十小時)籌款活動。

 禁食與禱告

但禁食基本的目的是用作專注禱告,不是為了禁食而禁食。禁食使我們身體疲乏、饑餓,感到自己的限制,明白到我們活著存留都在乎上主。在消費至上的社會,崇尚即時得到欲望的滿足,很容易做成一種罪性的自滿。罪的基本精神是脫離上主而存活,所以禁果又名分別善惡的果子,能夠分別善惡,就是能夠獨立自主。當南方猶太國面對北方以色列國和亞蘭王聯盟兵臨城下,以賽亞先知告訴猶太王亞哈斯:不要怕,上主會幫助你。「必有童女懷孕生子,給他起名叫以馬內利……在這孩子還不曉得棄惡擇善的時候,你所憎惡的那二王之地必得見棄。」(賽7: 14-16)

 禁食可打破此種罪性的自滿。經過難受的初期,禁食者發覺頭腦愈來愈清醒,可以少睡一點,有一種輕盈、自由、喜樂的感覺,我們發覺根本不需要吃那麼多食物;我們愈來愈發現食得太多,缺少運動是引至各種疾病的根由;適量的節食可以使身體回復健康;放縱私欲,失去節制,就會傷害身體。

 

2. 我在聖所中曾如此瞻仰你v. 2, 3

「我在聖所中曾如此瞻仰你,為要見你的能力和你的榮耀。因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我的嘴唇要頌讚你。」(詩63: 2, 3)

 a. 因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v. 3

「我在聖所中曾經如此瞻仰你,為要見你的能力和榮耀。」(v.2) 能力和榮耀指聖殿的約櫃(ark) ,聖殿中最神聖的地方是至聖所,至聖所內面安放約櫃,裡面存放十誡兩塊法板。大祭司一年一次在贖罪日拿著祭牲的血,進入至聖所,把血灑在約櫃的頂部—施恩座(原文為遮蓋)—的四角,為人贖罪,施恩座有天使基伯(serpherim) 守護。約櫃代表上主上主的臨在,代表他的拯救的能力和榮耀。當約櫃被菲利士(Philistines)人擄走離開以色列時,聖經稱「榮耀離開以色列,因為神的約櫃被擄去了。」(撒上4: 21) 第七節「在你的翅膀下歡呼」是指守護約櫃的天使的翅膀。

 以前,大衛王作為一國之尊,是最有榮耀和能力的人,但現在成為曠野的在逃者,失去了以前擁有的榮耀和能力,對上主的能力和榮耀有特別的體會。失戀的人,被信任的人所背叛的人,對上主不離不棄的愛特別感動。

 詩人想起過去聖殿崇拜的情景,想起上主的能力和榮耀。此刻,天幕為蓋,野地為席,仰望頭頂繁星點點,上主何其親近;他切慕上主,像守夜的等候天明:「我在床上記念你,在夜更的時候思想你。」(vv., 5, 6) 此刻,心中就像飽足了的骨髓肥油,他不再懼怕死亡了。一個曠野的在逃者,沒有七天的生活程序,沒有昨天和明天,祇有今天,他最關注的是保全自己的生命,生命最重要。但他發現有一樣東西比生命更重要—與上主的親密關係比生命更重要,詩人說:「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v., 3a)

 b. 找到往死亡的路徑

剛過去的崇基週年教會研討會,主席介紹三位台座講員(panelists)其中一位李怡先生時,說他是「不默而生,寧嗚而死」;言論的自由,比生命更重要。當時我立刻想起一位在獄中的劉先生,他為了追求落實作為中國公民憲法應有的權利,發起零八憲章,也是不默而生,寧嗚而死。在中國大陸不少關心中國憲政發展的知識分子也簽署了這憲章,宣告自由比仕途的生命更好。一位我們熟悉的著名基督徒教授簽了這憲章後,大學校長跟他說:為何簽這份文件?他說:有人電郵給我,我看過後,其實內容很簡單,說一加一等如二,我很同意,所以簽了。之後,就不獲安排博士生跟他做研究。

 生命比任何都重要,當人認為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時,他是有福的人,因為他找到了一樣東西,比生命更恆久,更有價值。不是「人一世,物一世」那麼短暫;沒有復活盼望的以弗所人,祇能說:「我們吃吃喝喝吧,因為明天要死了。」(林前15: 32) 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但聯合國第二任秘書長韓馬紹(Dag Hammarskjold)說:若不認識我們會死,我們就不會好好去活。他說:「我們不需要尋求死亡,死亡會找上門的,但我們要找到往死亡的路,使死亡顯得有意義。」 (Do not seek death. Death will find you. But seek the road which makes death a fulfillment)

 還有幾個月,在崇基工作轉瞬間就快十三年了,人生還有幾多個十三年呢?剛來時,胡秀英教授上斜路比我快,但看著她身體慢慢衰退,甚至因健康欠佳停止來教堂崇拜,最後安息主懷。我們真的要追求一些比生命要寶貴的東西,因為生命終有一天結束。有人晚上坐船看煙花的時候,船就沉了,生命突然終結;有人在白天在氣球升空的時候,生命突然終結。當我們面對死亡時,能否像詩人所說:上主啊,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

 「我們不需要尋找死亡,死亡自然會尋找我們,我們要的是尋找往死亡的路徑。」你找到往死亡的路徑嗎?詩人找到了,與上親密的關係,就是往死亡的路徑。聖經談到永生,原意就是與上主親密的關係,這關係連死亡都不能割裂,這就是永生。然而,與上主關係愈密切,也愈關心他者的需要。

  

3. 王必因上主歡喜 vv. 8-11

 a.      生命顯揚上主的慈愛

「我在床上記念你,在夜更的時候思想你。」(vv., 5, 6) 大衛在床上記念甚麼呢?第八節:「我心緊緊跟隨你;你的右手扶持我。」我想大衛一定會想起過去的日子上主如何恩待他。

 他本是牧羊小子,身形並不高大,但上主不是看外貌,看人的內心,上主透過撒母耳(Samuel) 到他父親家中找他,膏立他承繼掃羅王(Saul)。(撒上16)他如何在掃羅王軍中打敗巨人哥利亞(Goliath) (撒上17) ,聲名大噪,引起掃羅嫉妒,要除之而後快,上主藉掃羅的兒子約拿單(Jonathan) 通風報訊,他聞風先遁,上主保守他避過掃羅的刀劍,並且立他為以色列的王。可是他心裡沒有緊緊跟隨上主,為了美色,殺害對自己忠誠的將軍烏利亞(Uriah) ,奪取他的妻子拔示巴(Bathsheba)。(撒上11)我要回轉,我的心要緊緊跟隨上主,主的右手必會扶持我。

 王位是上主給的,這位份要成為別人的祝福,我以後要好好利用這君王的身份,顯揚上主的慈愛。他祈求上主敗壞敵人的計謀,以致以後好好履行王的責任。「但那些尋索要滅我命的人,必往地底下去。他們必被刀劍所殺,被野狗所吃……因為說慌之人的口必被塞住。」(vv. 9-11)

 b.      不同的身份,一樣的召喚

在聖殿的敬拜中,大衛讚美上主:「你的慈愛比生命更好」,但大衛並沒有因此而輕視生命。相反,他生活得更積極;他要透過這生命,把上主的慈愛告訴其他人。我們各人都有不同的身份,這些身份,是用來表明上主的慈愛。不同的身份接觸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履行不同的責任,服侍不同的群體。

 上主的揀選我們是成為君尊的祭司,直接到他面前敬拜他。馬丁路德說:基督徒是最自由的君王,但同時又是最臣服的僕人。我們是最自由,因為罪都不能綑縛我們,甚麼能綑縛我們呢?因著愛心,我們甘心樂意去成為人的奴僕。身份是外在的,但自由是內在的,我們不要看自己是人的奴僕,我們是上主的奴僕,「你們是重價買來的,不要作人的奴僕」(林前7: 3)

 沙士疫症的反思:曾經瀕臨死亡邊緣的人,一定會對自己的身份或職業有了不同的看法。今年是沙士(非典) 疫症十週年紀念,不少傳媒製作專輯,訪問多位抗疫醫護人員,重溫香港難忘的集體回憶。不少醫生因為嗅過死亡氣息,對醫生的身份跟以前看法不一樣了。很多受訪者分享,現在學曉醫人,不是單單醫病,他們關心病人的福祉,多於解決病患。香港中文大學校長沈祖堯說,自此以後,他更關心學生的成長和教育,最後承擔了校長的職任。有些醫生經此一役,更堅定留在公共醫療系統,不跟風為了較舒適的生活私人執業。

 總結:「在曠野的一天」是大衛作為在曠野的逃者生命的寫照,聖經也用曠野的飄流比喻人生,我們的家不在曠野,乃在迦南美地,我們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我們羨慕更美的家鄉。教宗本篤十六離任時說:他是一位朝聖者(pilgrim),步上最後的朝聖旅程。每一個基督徒都是朝聖者,行完人生的路,我們便歸家了,我們便迎見我們的上主了。今天的經文給我們一個應許,上主的慈愛,比生命更美好,上主也要使用我們的生命,去顯揚他的慈愛。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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