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珍博士 – 堅強與軟弱

講題堅強與軟弱 Strong vs Weak                               

經課:列王紀上19章9-18節;詩篇85章8-13節;羅馬書10章5-15節;馬太福音14章22-33節

講員:張美珍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4年10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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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弟兄姊妹,主內平安。

請問各位: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堅強的人,還是軟弱的人呢?

有沒有人在孩童時代很堅強,但長大後卻變得軟弱?抑或在求學時期很軟弱,但長大後出來工作卻顯得很堅強?又或者, 上班的時候很堅強,下了班卻變得軟弱?在朋友面前表現得很堅強,但對著太太或丈夫又變得很軟弱?

堅強或軟弱的性格,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造成?

上述這些疑問,其實早在十多年前,當我還在加拿大卡加利(Calgary, Canada)唸書時曾經出現過的。一直在我心目中非常堅強的一位至親,在移民卡加利不到一年竟然變得很軟弱。我心中的疑團沒法解開,適逢那時我為當地一份華人報章兼職寫《移民故事》專欄,我便以這位至親的故事為題材,寫了一篇文章,採用的題目正是《堅強與軟弱》。想不到,文章刊登後,在卡加利華人社群竟然引起不少迴響。有些移民致電報社約我見面,與我分享他們的經歷(當中有來自國內的頂尖醫學研究人才,也有台灣美麗島事件的政治人物),企圖為我解開這個疑團,結果他們的故事成為了我《堅強與軟弱》一文的續篇。當時的結論是,堅強與軟弱並非先天的性格使然,它是一種內心的感覺或狀態,亦可以說是一種情緒反應,在不同的時空下交替出現。

令我想起十多年前這樁小事,乃因今次在預備講章時,在今天的經課中,看見先知以利亞的經歷,再度勾起我對「堅強與軟弱」的反思,並有了新的體會。以利亞是上帝所重用的先知,在很多的處境下都顯得很堅強;然而,今天的經課卻描繪了他軟弱的一面。

王上十七章一節首次出現他的名字──「基列寄居的提斯比人以利亞」。他的身世頗傳奇,背景沒人知曉;翻查聖經地圖,「提斯比」這個地方都無法找到。這位彷彿從天而降的人物,在其後兩章的經文,記載了他如何靠著耶和神上帝的名呼風喚雨,令死人復活,又令火從天降。

他跑去對當時以色列的王亞哈(他拜偶像,又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娶了拜巴力的耶洗別為妻)說:「這幾年我若不禱告,必不降露不下雨。」(王上十七:1)說完這話,就照耶和華的吩咐,去住在約但河東邊的基立溪旁,喝那裏的水,有烏鴉早晚給他叼餅和肉來給他吃,直至基立溪的水乾了,又照耶和華的吩咐往西頓的撒勒法去投靠一個寡婦。

到了那個寡婦家,才發現原來這家庭非常貧窮,只剩一把麵及一點油,食完這一餐都不知何時才有下一餐吃。但以利亞吩咐寡婦給他作一個小餅,然後再為自己及兒子作餅,罈內的麵及瓶內的油一直源源不斷地供應他們,沒有短缺。他們三人就靠這些過日子,直到雨降地上令糧食出產為止。在這期間,以利亞又令那婦人的兒子從死裏復活。

三年後,以利亞再見亞哈,相約在迦密山比試,看先知的真偽。巴力的先知以牛犢為祭,多次發功,甚至自殘,天上都沒有反應,但以利亞一祈禱,火便從天降下,燒盡祭壇上的一切,令圍觀民眾俯伏在地,敬拜耶和華。以利亞趁機叫民眾捉住巴力的先知(有四百五十人),到基順河邊把他們殺掉;之後再上迦密山喚雨,結束旱災及饑荒。

當亞哈回家,將一切告訴妻子耶洗別後,耶洗別發出了追殺令,以利亞逃命,去了別是巴,在曠野走了一日的路程,在一棵羅騰樹下尋死。有天使供應他水及餅,再走了四十晝夜,來到何烈山(何烈山又名叫西乃山,這兩個名字常常互用;摩西頒十誡就在這個山上。)

在王上19:9-18,即今日的舊約經課,一開始便描繪以利亞在何烈山上,因極度害怕而躲在山洞中的經歷。如果大家看過之前兩章的記載,真的無法解釋為何一個為奉耶和華之名行了那麼多神蹟、得上帝如此重用的先知,會突然變得那麼軟弱可憐。

他聽到耶和華以微小的聲音問他:「你在這裏作什麼?」以利亞這樣回答:「我為耶和華萬軍之神大發熱心。因為以色列人背棄了你的約,毀壞了你的壇,用刀殺了你的先知,只剩下我一個人,他們還要尋索我的命。」這聲音出現過兩次,而兩次以利亞的答案都一樣。很明顯,他的內心正是被這思慮纏擾。以利亞是因為怕死而變得軟弱嗎?當然不是;若他怕死,就不會只走了一天的路程,就要在羅騰樹下尋死。

那是什麼原因令他變得軟弱?大家有沒有發現,在他兩次重覆的說話中,反映了他的思維,而他的思維,反映了他的假設──他為耶和華大發熱心,不應得到這個結局──只剩下他一人,而且正被人追殺。他發晦氣要尋死,感到不開心,最後躲了起來,是因為事情的發展,與他的期望出現了很大的落差,令他情緒低落。

今日我們環顧身邊,又或者打開報章,不難發現有很多人與以利亞這個經驗很相似。很多在熱戀中的男女、事業有成的人、成績不錯的學生,當遇到挫折時,或失戀、或失業、或考試失手,竟然會倒地不起,甚至自尋短見,實在令人感到惋息及難過。這些可能在別人眼中曾經堅強的人,為何會變得軟弱,無力面對生活?

相信在座中不少弟兄姊妹,都曾遇過事與願違的情況,你的反應是如何?古語有云:「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當你發現事情的發生,並不如你主觀的想像(或願望,或假設)般出現時,你會變得軟弱,發晦氣、逃避、放棄?還是變得越來越堅強,積極承受及面對事情所給你的挑戰?不要少看自己的假設,我認識不少朋友,因為自己一廂情願的假設而令婚姻破裂、工作碰壁、朋友反臉,也有信徒因此離開上帝……。

以利亞的經驗,對我們信徒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信仰經驗:以利亞這般堅強的人,都會有軟弱的時刻,更何況我們這些平凡人呢!這種軟弱感讓我們知道自己無論自己多能幹,都無法控制一切所發生的事,亦無法掌管明天。這讓我們意識到,人,原來不過很渺少,很脆弱,亦沒有什麼值得誇口。在我們最軟弱的時刻,原來就是讓我們最接近上帝的時刻。

以利亞最後如何重新振作起來呢?乃因上帝親自尋找他,讓他細訴心裏的恐懼,用祂的大能堅固他的信心,又讓他知道是他的思維出了問題,粉碎了他的假設──

1.以利亞以為上帝總是以大能者的姿態出現,不明白自己為何為上帝大發熱心後,結局竟然是給人追殺。弟兄姊妹們,大家有沒有相似的經驗?有沒有問上帝,我如此熱心為你,為何在職場上獲得升職的不是我?為何考試成績未如理想?然而,上帝真的每次都以大能者的姿態出現嗎?「耶和華說,你出來站在山上,在我面前。那時耶和華從那裏經過,在他面前有烈風大作,崩山碎石,耶和華卻不在風中;風後地震,耶和華卻不在其中;地震後有火,耶和華也不在火中;火後有微小的聲音。」(王上十九:11-12)耶和華有時刻意用不同的姿態出現,考驗我們對祂的認識及信心。

2.以利亞以為自己是惟一的倖存者,孤軍作戰:「我為耶和華萬軍之神大發熱心。因為以色列人背棄了你的約,毀壞了你的壇,用刀殺了你的先知,只剩下我一個人,他們還要尋索我的命。」但耶和華告訴他:「我為自己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的。」(王上十九:18)祂提醒以利亞:不願與世俗之王妥協的,尚有很多人;你,並不孤單。

以利亞的思維得到改變後重新上路,耶和華亦為他預備了一位拍檔,即是他徒弟以利沙,與他一起並肩作戰。最後以利亞不但沒有被耶洗別所殺,反而他預言亞哈及耶洗別兩夫婦因作惡多端而不得好死卻應驗了,之後以利亞更沒有經過死亡,乘旋風昇天。

以利亞的經驗告訴我們,最軟弱的時刻,亦是上帝恩典最豐富的時刻。使徒保羅亦提到他曾三次祈求上主為他拔走肉體上的一根刺(林後十二:7-8)。但主耶穌對他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保羅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因他什麼時候軟弱,什麼時候就剛強了(林後十二:9)。

當我們軟弱的時候,別忘記上帝恩典夠我們用的。還有,當我們以為自己孤軍作戰之時,別忘上帝會為我們預備同行者,就好像我們回來崇基禮拜堂不單是為敬拜──根據約翰福音四章24節所說:「上帝是個靈,所以拜祂的,要用心靈和誠實來拜祂」,敬拜上帝不一定局限在教會,但大家一起回來這裏崇拜,就是讓我們大家都知道,在這世上願意一起追求並實現上帝國的,大有人在。你和我,並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