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饒恕別人就是釋放一個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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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饒恕別人就是釋放一個囚犯–上主的主權與人的責任 To Forgive Is To Set Free A Prisoner

經文:創世記五十章15-21節;三十七章18-27節

講員:伍渭文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4年9月14日

 

今天題目:饒恕別人就是釋放一個囚犯,並不是公權力的特赦。美國政府面對眾多非法移民,在適當的時候也會宣布特赦,把問題浮上面,易於管理;香港成立廉公署時也有特赦,既往不究。特赦的對象,其實是政府;若政府執法得力,就不須特赦。今天題目:饒恕別人就是釋放一個囚犯,仍是一個受傷害的人,饒恕傷害你的人。相信大家看到這題目時,可能想到一句潛台詞:這個囚犯就是你自己。我們一生在過去總會有意或無意傷害了人,也會感到被人所傷害,要是心存怨憤,不肯饒恕傷害我們的人,自己就被怨憤所囚禁,甚至被報復的情緒驅策著我們,找機會報復。

被罪控訴的囚犯

但今天舊約經課讀出的創世記五十章末段的話,囚犯不是被傷害的約瑟(Joseph),乃傷害約瑟的兄弟。約瑟為雅各(Jacob)晚年所出,特別得寵。雅各共有十二個兒子,即後來以色列十二支派,從拉結生的祇有約瑟和便雅憫。雅各為了娶得拉結(Rachel),甘心在舅父拉班(Laban)手下工作七年,竟被騙娶得眼睛沒有神氣的妹妹利亞(Leah),拉班看準雅各會再為漂亮的拉結工作多七年。「以色列原來愛約瑟過於愛他的眾子,因為約瑟是他年老生的;他給約瑟做了一件彩衣。約瑟的哥哥們見父親愛約瑟過於愛他們,就恨約瑟,不與他說和睦的話。」(創三十七3, 4)父母偏心,做成兄弟姊妹之間的嫉妒,是很非常深刻難忘的,因他們自幼一起生活。小孩子是敏銳的觀察者,差勁的解釋者;他們不會明白雅各用了十四年才娶得拉結,她所生的老么當然當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更令哥哥們不快的,是約瑟把他們的惡行報告給父親知道;穿彩衣者,就是打小報告的人。

約瑟自少常見異夢,而且圓夢的能力,與日俱長,後來為法老王圓夢備受重用。他十七歲時發了一個夢,見到自己在田裡所捆的禾稼站在中間,兄長們的禾稼圍著自己的禾稼下拜;另一次在夢中見到太陽、月亮、與十一個星向自己下拜。(創三十七6-11)當約瑟告訴兄長這兩個夢時,他們更加恨約瑟。有一次趁在外邊放牧時,他們想用計謀把約瑟殺掉。但流便(Reuben)不忍流弟弟的血,建議扔他在坑裡自生自滅;猶大(Judah)更仁慈,說服眾人把約瑟賣往埃及作奴隸。約瑟曾求兄長們放過自己,但他們硬了心要除掉約瑟。到約瑟成為埃及宰相,在七個豐年時就做好防饑的儲糧工程,到了全地連續七年饑荒,在迦南地的雅各叫眾兒子南下到埃及買糧食。

約瑟想起以前作的夢:十一個星向自己下拜,就說:你們說家中有十二人,為何祇十個來?你們是否是奸細?立即回去帶來兩位幼弟,證明你們是誠實人。兄長們知道家中祇有最幼的便雅憫留在家中,約瑟已經被賣掉了,那裡可能找回他呢?此時他們想起賣弟弟的惡行。「他們彼此說:我們在兄弟身上實在有罪,他哀求我們的時候,我們見他們心中的愁苦,卻不肯聽,所以這場苦難臨到我們身上。」(創四十二21)

那麼多年來,那位穿彩衣弟弟哀求的聲音揮之不去,謀害約瑟的兄弟,多年來被罪債追討;就算受害者約瑟不追討,上帝也會追討,因為他們流了無辜者的血。

創世記:墮落開始,恩典結束

然而,今天舊約經課的重點,不是指出我們犯了罪,傷害了人,被罪追討;仍告訴我們,上主有赦罪之恩。創世記開始時,描述罪帶來墮落,失去樂園,兄弟仇殺:該隱殺亞伯,雅各以紅豆湯迫使以掃交出長子名份,並假扮以掃騙取父親的祝福;兄弟合謀賣掉約瑟。

但創世記結束時,看到上主對罪人的憐憫。約瑟對兄長們說:「從前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是好的,要保全許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不要害怕,我豈能代替神呢?……現在你們不要害怕,我必養活你們和你們的婦人孩子。」(創五十20, 21)約瑟自己看所受的苦難是上主的拯救計劃,不少解經家都認為約瑟就是基督的預表(type):為父所愛,但被兄弟們出賣,經歷種種苦難,卻帶來拯救和生命;一如耶穌被出賣,掛在十字架,拯救世人。

我豈可代替上主呢?

「我豈能代替神呢?」這句話指出,傷害別人,不單是受害人和施害人之間的私人恩怨,犯罪的人要面對上主的審判。我們都知道,刑事案不是原告和被告的私人恩怨。觸犯刑法,主控官就代表司法追究罪犯,原告祇是法庭上的證人,罪犯要面對法律制裁。我們得罪人時也得罪上主,上主會憑公義按各人所行的報應各人,約瑟把申冤的事,交給公義的上主;沒有人可以逃罪,但上主有赦免的恩典。赦免是上主的本性,他以憐憫罪人為他的榮耀。讓我們看看今天的詩篇經課。

詩篇經課一0三8-13

這詩是感恩詩,感謝上主赦免過犯,饒恕我們的罪過。這段詩篇經課重覆又重覆三同義詞:憐憫、恩典、慈愛。慈愛hesed,指立約的愛,上主和選民立的約不是商業協議,利益交換,乃是宗主國對其蕃屬,或貴族對所擁有的百姓,宣布其主權:你們是屬於我的,我會愛你們,保護你們。

背景是出埃及記三十四6 頒下十誡時立約的宣告:「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誠實。」從上主本身性情看,是慈愛;從罪人本身的需要看,是憐憫和恩典;誠實faithfulness,指這慈愛恆久不變。我們要注意,立約頒下的是第二塊法版,第一塊因為拜金牛犢摔碎了。摩西上西乃山,久久不下來,他們按捺不住,造金牛犢代替上主敬拜。摩西下山聽到百姓圍繞金牛犢跳舞唱歌,忘形放肆,「便發烈怒,把兩塊版扔在山下摔碎了」。(出三十二19)

人不能憑自己遵守律法,摩西求上主赦免百姓的罪:「不然,求你從你所寫的冊上塗抹我的名。」(v. 32)摩西知道百姓不容易帶領,求上主同行,並顯出他的榮耀作為保證:「求你顯出你的榮耀給我看。」(出三十三18)「耶和華說:『我要顯出我一切的恩慈,在你面前經過,宣告我的名。我要恩待誰就恩待誰;要憐憫誰就憐憫誰』;又說:『你們不能看見我的面,因為人見我面不能存活。』耶和華說:『看哪,在我這裡有地方,你要站在磐石上。我榮耀經過的時候,我必將你放在磐石穴中,用我的手遮掩你,等我過去,然後我要將我的手收回,你就得見我的背,卻不得見我的面。』」(出三十三21-23)

你就得見我的背

摩西求見上主的榮耀,上主顯示他的憐憫,好像牛頭不搭馬嘴,其實憐憫就是上主的榮耀。上主叫我們看看基督在十字架的死,就是上主顯出他榮耀的時候。當上主的榮耀經過時「你就得見我的背」是甚麼意思呢?為何見到上主的背,就是見到他的榮耀?因為沒有人能見到上主的本體,我們一進入上主赤裸裸的聖潔,就消滅了;就如細菌見到激光極大的熱能,紛飛煙滅。上主的背就是耶穌,從來沒有人見過上主,祇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基督就是上主的憐憫,他的饒恕是永遠的。

永遠的赦免

「耶和華有憐憫,有恩典,他不長久責備,也不永遠懷怒。」(詩103:8)「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醫治你的一切疾病。」(v.3) 一切,表示完全;因為完全赦免,所以忘記了,不會再題起,所以他不長久責備,也不永遠懷怒。上主不同人,就算彼此相愛的配偶,我們激氣時,都會題起對方過去的不良記錄,很難洗底。一切,也包括了將來,是無條件的接納。反而常常題起的,是他信實不改變的慈愛。

聖餐中叫我們常常想起基督犧牲的大愛,不是我們的過犯。聖餐紀念anamnesis一字,有拿起來的意思;聖餐的紀念不是回到過去,哀慟基督的死;紀念是把過去提到現在,使現在產生意義。像結了婚的人,提起過去簽了婚書的事實,作為現在的憑據,將來的盼望。單單回顧婚禮,看看錄影有甚麼意義呢?不是愐懷過去,乃彼此題醒,我們已經結了婚,現在還有了兒女,就好好相愛,一起面對明天,我們己活在彼此的盟誓和承諾中。聖餐的紀念,題醒我們活在上主的慈愛中和憐憫中,不被控訴和定罪了,所以「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醫治你的一切疾病。」

憐憫按需要

詩篇一0三11-14跟著解釋甚麼是憐憫。公義按我們應得的,憐憫按我們需要的。很多法庭前面都有蒙眼代表公義的塑像,手裡拿著天秤,不看人面,祇看客觀的斤兩。憐憫按我們的需要:「他知道我們的本體,思念我們不過是塵土。」(v. 14) 所以「他沒有按我們的罪過待我們,也沒有照我們的罪孽報應我們。」(v. 10)

饒恕使我們敬畏

「天離地何等的高,他的慈愛向敬畏他的人也是何等的大!東離西有多遠,他叫我們的罪離我們也有多遠。」(vv. 11, 12)敬畏上主,覺得虧欠上主,認罪悔改的人,才到上主的赦免。同時心被恩感的人也會敬畏上主,愛上主愛人。怎能知道我們蒙饒恕呢?就是我們饒恕人。今天福音書經課就提到被主人饒恕欠一千萬銀子的人,不肯饒恕欠他十兩銀子,主人「便揪著他,掐住他的喉嚨……把他下在監裡。」(太十八28-30)主人就大怒,把他交給掌刑的,等他還清了所欠的債。

這人不肯饒恕欠自己十兩銀子,揭示了一個事實–他沒有真正悔改,尋求上主饒恕;他的生命並沒有改變,他沒有相應的行為顯出他的信心,因為信心沒有行為是死的。正如雅各書所說:「因為那不憐憫人的,也要受無憐憫的審判;憐憫原是向審判誇勝。(雅二13)

 

饒恕的信息對今天有何意義呢?

  1. 饒恕是理解

作為蒙上主憐憫的教會,明白憐憫原是向審判誇勝,憐憫優勝過審判。公義、審判按我們應得的;憐憫、饒恕按我們的需要。政治權力,我們強調應得,人大常委的框架是中央應有的權力,不能更改,但若說政治智慧,就要考慮香港人的需要;易地而處,我們也要理解掌有權力的人的需要,不能一味說這是我應得的,政治智慧就是想到對手的需要。

饒恕是理解,按對方需要理解對方。今天書信經課提及「信心軟弱的,你們要接納,但不要辨論所疑惑的事。」(羅十四1)羅馬書不錯指的是教會信徒之間如何接納,但這教訓對人性有洞察力。解決問題,除了辨論說理之外,人與人之間的信心和信任都很重要。香港和中央之間信心和信任不夠,單憑辯論是不行的。我們蒙上主饒恕的人,明白到憐憫是按需要,要推動彼此理解,追求和睦,建立信任。

  • 歷史的上主

今天舊約經課和詩篇經課都談及饒恕,創世記約瑟饒恕兄長,詩篇一0三8-13西乃山立約上主饒恕百姓;兩棕事件遙遙相應。出埃及目的是來到西乃山與上主立約作他的子民:「你和以色列的長老要去見埃及王,對他們說:耶和華–希伯來人的神遇見了我們,現在求你容我們往曠野去,走三天的路程,為要祭祀耶和華–我們的神。」(出三18)

上主運籌帷幄,出埃及事件的出現,因為七年大饑荒,雅各及其家族逃避饑荒來到埃及,因為約瑟貴為宰相,法老王撥出尼羅河三角洲東部的肥沃的歌珊地(Goshen) 生聚,到摩西出生時已住了350年,摩西八十歲時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

約瑟被賣到埃及,在護衛長波提乏家中被主母引誘不逐,遭誣告坐獄,但因為表現良好行事有智慧竟然被司獄賞識,把所有囚犯交給約瑟管理。約瑟在獄中為下囚的法老的膳長和酒政解夢,之後膳長出獄復職,法老王發夢需要智慧的人解夢時,膳長推薦約瑟,約瑟為法老解夢得寵,貴為宰相,在七個豐年期間進行儲糧工程,預備七個荒年來臨。

上主使用埃及帝國,儲糧拯救人民,我們不要妖魔化任何政權,也許是異教或無神論的政權,祇要這政權行公義,憐愛人民,也是上主手中的器皿,因為上主是歷史的主。

  • 毋違天上來的異像

約瑟所處的世界,異教埃及帝國當權,與父親所教導的一神信仰迥異;曾祖父亞伯拉罕離開吾耳蒙應許的國度,了無踪影;因為全地七年大饑荒,上帝的選民要向異教帝國乞求糧食。當他遇見賣自己的兄長們,不是想起報復,乃想起上主十七歲給他的異夢,為何祇得十個人?應該十一個星下拜才對。在人看來他事業非常成功,但約瑟看重的是上主在他生命中的計劃。

當然他看不到四百多年後要發生的出埃及史詩,就從被兄長敵視謀害,被賣到遠方就開始譜寫了。他也看不到傲視一切的政權的強大軍隊,一瞬間就被紅海沒頂,所有埃及長子一夜之間喪命。約瑟祇求做好當前的角色,不忘記少年時候上主給他的異夢,不斷思考如何落實領受的托付,毋違從上而來的遠象。他不斷操練圓夢的恩賜,恩賜需要不斷操練,如火挑旺。十七歲時他圓夢時沒有智慧,對兄長們的感受不夠敏銳。但經過磨練,在獄中沒有停止運用圓夢的恩賜,最後在朝廷被法老王所重用。恩賜是上主所賜的,異像或遠象也是上主所賜的。約瑟沒有因為世上事業的繁重,忘記上主在年幼時給自己的感動。

  • 人當盡的責任

約瑟被賣到埃及,貴為宰相,儲糧拯救生命,除看到上主冥冥中的主權,也看到人當盡的責任。正當哥哥們硬了心要殺約瑟時,流便(呂便)力排眾議,不要流弟弟的血,扔在坑裡讓約瑟自生自滅就算了。為何不提議釋放約瑟呢?流便這提議是在最少的空間,作出最寬大的可能了;釋放約瑟是不可能的,這是哥哥們定下的框架,但可以不流約瑟的血,讓他在坑中自生自滅。

當流便爭取到讓約瑟活下來的時候,猶大就有機會提出更進取的意見,見到往埃及的以實馬利人經過,把握機會建議賣約瑟到圾及為奴隸,讓約瑟生命得以存活。不然,在坑裡缺水缺糧,面對遇野獸,也會兇多吉少。流便敢言,鼓勵猶大跟進,猶大最初沒有附和流便的。我們可能不是約瑟的材料,約瑟一表人材,相貌俊美,能幹機智,辦事能力極強,是帝國宰相人材,但可以作流便和猶大,祇要我們把握機會,對不義的事情敢言敢有作為。

結論:饒恕原是向審判誇勝。在今天我們需要學習饒恕的理解,讓上主給我們政治智慧。

饒恕原是向審判誇勝。憐憫最終勝出,不是劍拔弩張的對立、敵視、暴力、極權勝出。面對此刻天雨欲來風滿城,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香港,我靈鎮靜。

最後,當人盡上責任,敢於指出不義,終會帶來改變,逆轉死亡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