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權柄與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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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權柄與權力 Authority and Power

經文:馬可福音一章21-28節;詩篇第110章

講員:伍渭文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5年2月1日

歷時七十多天的佔領運動過去了,香港跟以前不一樣了。佔領者本是違法,政府多次勸籲佔領者都不肯離開,但政府又不直接執法,祇等待民事訴訟,借用機會,協助執達吏執法,乘機清場。有人因此說,政府已失去應有的權威或權柄Authority, 現在祇憑權力Power統治。   權柄與權力有何分別呢?權柄本身有一樣吸引力,使人樂於順從;權力是一種外在的制約,不得不遵守。當法國遺派核子動力航母戴高樂號前往以拉克對付以斯蘭國,作為對巴黎漫畫雜誌社恐怖襲擊的回應,這是權力威攝–軍事權力的威攝。但教宗前一段時間在菲律賓訪問,民眾夾道歡迎,熱烈自發的親炙他,民眾是被一種屬靈的權柄所吸引。印象中年輕人一般是反權威的,其實不是反權威,乃反對權威背後的虛偽;每次天主教的世界青年大會,我觀察到來自世界各地包括北美、歐洲的年輕人,對教宗一樣熱情,對屬靈的事情充滿熱枕,說明了人不是不想獻祭,乃在渴望尋找可獻祭的祭壇。   今天福音經課就提到耶穌講道帶有一種權柄,不像文士,使聽道的人非常驚訝。「眾人很希奇他的教訓;因為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文士。」(可一22,23)聖經權柄一字(exousian) 可以翻作能力,權柄帶有能力,有一種權能。耶穌講道和文士不同,使聽的人感到驚訝;而且耶穌運用這權能驅逐污鬼。財富可以購買很多東西,權位也可以帶來不少影響力,但財富和權位不能帶給人尊重和生命的吸引力。   報載鄰近地區的一個豪華旅行團在歐洲旅行,用餐時叫滿一了滿檯食物, 結果吃不完,非常浪費,結賬時又沒有絲毫歉意。餐廳侍應提議下次可少叫一些,免得浪費,但惹來豪客不滿,輕蔑地說:「錢是我們的,我們花得起,你不用管!」侍應不亢不卑說:「對,錢是你們的,但這些是我們的出產,我們不想見到我們的資源被浪費。」   耶穌出來傳道,就帶著不一樣的權柄,使人驚訝,吸引著聽道的人,這樣柄權是在非常卑微的迦伯農會堂開始的。   1   權柄出卑微 (可一 21)   「到了迦百農,耶穌就在安息日進了會堂教訓人。」(可一21)短短的一句,馬可表達了耶穌的主動。之前,耶穌到約但河接受施洗約翰的洗禮;行到海邊,呼召打魚為生的西門、安得烈、雅各、約翰為門徒;進入迦百農的會堂,在安息日教訓人。他總是去到我們中間,接觸我們,服侍我們。迦百農的會堂,人數應該不會很多,參加的人,背景也不會顯赫,但耶穌的偉大事工,就以卑微的迦百農會堂開始。   「耶穌就在安息日」指出耶穌順著當時的習慣、規章和限制來傳道,彰顯福音的能力。我記起唸神學的時候,當時的院長滕近輝牧師講了一句非常受用的話:教會任何不完善的制度,也不會防礙傳道的工作。任何的一個制度總有改善的空間,但滕牧師的意思叫我們在諸般限制中做好自己,不要逃避困難,諉過環境而裹足不前,磋跎歲月。   甚為可惜,現在不少年輕傳道人因為教會人事張力,傳統的制肘,頻頻轉換工場,奮然走上十字架了結自己,希望在另一個新工場得到復活。頻頻轉換工場,對自己和教會都不是好事。事實上,困難的磨練,使人成長。   在洛杉磯探親時有機會和當地一位牧師午餐,他是印尼華僑,在洛杉磯牧會四十年同一間教會,現在教會主日普通話上千人聚會,英語也六百多人,廣東話二百多人,接近二千人聚會的教會都是從很卑微的開荒工作一步一步建立起來。四十年在同一間教會忠誠的服務,這牧者贏取了會友的愛戴,他的說話也帶有令會友聽從的權柄。   2   權柄來自順服 (可一22, 太二十三2,3)   文士能說不能行。「眾人很希奇他的教訓;因為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文士。」(可一22)究竟文士講解聖經和耶穌有何不同呢?同樣是講解聖經,為何文士的教訓沒有權柄呢?原因是他們沒有遵行聖經。耶穌說過:「文士和法利賽人坐在摩西的位上,凡他們所吩咐你們的,你們都要謹守遵行;但不要效法他們的行為;因為他們能說,不能行。」(太二十三2,3)   當新生王要降生時,希律王非常不安,深受威脅,詢問文士:「基督當生在何處?」(太二4)他們回答說:「在猶太的伯利恆。最為有先知記著,說:猶太地的伯利恆啊,你在猶大諸城中並不是最小的;因為將來有一位君王要從你那裡出來,牧養我以色列民。」(太二6)但他們並沒有像東方千里迢迢的賢士尋覓基督。   文士熟悉聖經,但失去對真理的催迫感,也不遵行聖經。所以耶穌說,聽他們的講論但不要效法他們的行為。當時的祭司長和文士擁有解釋聖經的權力(power) ,隨著這權力也得到不少利益,成為耶路撒冷聖殿城的管治階層;他們的解釋也可以作為官方的標準。但這些權力和利益使他們的屬靈觸角慢慢麻木起來,最後失去了使人心歸附的權柄。   生命虔敬的能力。過去在美國洛杉磯探親期間,有機會在張伯笠牧師教會講道,看到在教會入口處,張牧師為來訪新朋友購買自己寫的書「在逃者」簽名。訪客多來自中國大陸,他們大多數聽過張牧師的見證。「在逃者」記述作為八九民運領袖的張伯笠,在中俄邊疆逃避通緝的過程中,得到幾位農村家庭教會的姊妹的幫助和分享福音而信主的。她們讀書不多,但信仰堅定和熟讀聖經,也遵守聖經教訓生活。她們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吸引著這位在逃者,這是在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領袖所沒有的。這些學生領袖很有理想,也有學識,組織力強,詞鋒犀利,辯才無礙,但就沒有這幾位姊妹的生命虔敬和愛心,張伯笠在她們身上,窺探到一個真實的屬靈世界。   無論我們身處於人看來是卑微或限制的處境,祇要我們聆聽上主的話語,躬身力行,就有一種令人響往的屬靈權柄,吸引人歸向基督。  

  1. 挑戰邪惡力量的權柄 vv. 23-26

  挑戰邪惡的力量。「在會堂裡有一個人被污鬼附著。他喊叫說:拿撒勒人耶穌,我們與你有甚麼相干?你來滅我們嗎?我知道你是誰,乃是神的聖者。」(可一23-24)我們不知道這被污鬼附身的人,會否平時聚會也不斷喊叫,抑或這人平時很安靜,一如常人,因為文士的教導沒有權柄和能力,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外在的綑綁。但耶穌的教導有權能,這權能挑釁潛伏的邪惡力量。這事使我想起數年前天主教某敢言神甫,嚴厲批評某地產商的商業霸權無孔不入,包攬所有衣、食、住、行;而且分毫必賺,點滴不漏,與聖經規定收割麥穗,不可拾遺,留給窮困者充飢的教訓相去甚遠,儼然是魔鬼附身的行為,耶穌先祖路得曾生活窮困,因為拾麥穗才存活下來。(路得記二)   耶穌驅走污鬼:「耶穌責備他說:不要作聲!從這人身上出來吧。」(可一25)污鬼喊叫,因他知道,耶穌會驅趕牠,他認識耶穌是上帝的聖者。聖邪豈能兩立呢?我們也要效法耶穌,直視並驅走在這社會壓制人的邪魔鬼道,恢復人的尊嚴和人性。耶穌驅走污鬼,使眾人驚訝:「這是甚麼事?是個新道理啊!他用權柄吩咐污鬼,連污鬼也聽從了他。」(可一27)   內在的綑綁。「他用權柄吩咐污鬼,連污鬼也聽從了他」這話給我們很大的鼓勵,無論綑綁我們的力量有多大,多次嘗試都不能擺脫,這些綑綁甚至使我們失去自信,使我們絕望。今天的經文提醒我們,但祇要我們對上主的話有信心,祇要我們願意順服上主的話,我們就可以得著釋放,我們也可以經歷上主的權能,驅走隱伏內裡的心魔,淨化內心的邪情私慾,經歷心靈的釋放。   順服是經驗上主話語的權柄和權能的必需條件。文士懂說但不行,講道沒有權柄;我們若懂聽而不行,也不能經驗上主話語的權柄。

  1. 上主的權柄在人心中,詩110: 2, 3

  上主的國度。耶穌驅逐污鬼是標誌性事件,表示上主的國度已來臨了,今天詩篇經課詩篇一一0是新約聖經引用最多的詩篇;直接引用七次,間接十五次的彌賽亞詩篇,這詩篇說到國度和權力的運用。詩篇以大衛的登基,預表大衛之後耶穌作為彌賽亞掌權登基。大衛登基,執掌王權,管治國民,但他祇是代替上主,君王有崩逝,政黨有輪替,朝代有興衰,但上主永遠坐著為王:「我主(上帝)對我主(大衛)說,你坐在我的右邊,等我使你仇敵作你的腳凳。」(v.1)昔日耶路撒冷由麥基洗德統治,今天由大衛統治,他們都是替上主管治,君王也要被上帝管治,才能秉公義施仁政。   建立他人的權力。麥基洗德是善用上主托付權力的好榜樣,他以公義治理耶路撒冷,麥基洗德就是公義的王的意思。他愛好和平,所以又稱為撒冷王,撒冷salem就是和平salom。他守住先祖傳下來的信仰:女人的後裔要傷蛇的頭,等待上主應許的救贖,帶領子民敬畏上主,他是一國的祭司;集君王、祭司於一身,善用上帝給他的權力。非常可惜,同時代鄰近的所多瑪和俄摩拉王,沒有善用上主給予的權力,把百姓陷在邪淫的罪中,惹來上主的忿怒和審判;慾火焚身,天火焚城。   創世記十四章記載,當亞伯蘭戰勝東方四王,救回侄兒羅得經過耶路撒冷時,麥基洗德以是至高上主的祭司的身份,帶著酒和餅出來迎接亞伯蘭,為他祝福;亞伯蘭把奪取的戰利品十分一獻給他。「你是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永遠為祭司」(4節下)是預表基督,希伯可書說:「他無父,無母,無族譜,無生之始,無命之終,乃是與上主的兒子相似。」(來7: 3)一位無顯赫背景,甚至無父無母,身世坎坷的人,因為善用權力,勤於職責,篤信力行,. 蒙上主揀選為基督的預表。   被愛約制的權力。這詩篇也給我們窺探到,上主最終極和絕對的權力不是唯我獨尊的極權(autocratic),是有愛的交流和契通:「我主(上帝)對我主(基督)說」。在馬可福音書,耶穌曾公開問猶太人:「文士怎麼說基督是大衛的子孫呢?大衛被聖靈感動,說:主(上主)對我主(彌賽亞)說:你坐在我的右邊,等我仇敵作你的腳凳。大衛既自己稱他為主,他怎麼又是大衛的子孫呢?」耶穌把上主對(我主)大衛的話,轉為上主對彌賽亞自己的話。   在這上帝本體三一神的對話中,我們看到至高至終極的權力,是被愛和團契約制的。基督信仰挑戰極權,因為極權沒有他人,祇有自我;沒有契通,祇有獨斷,所以權力很容易成為壓制(overpower) 他人,不是建立(empower) 他人。   隱藏的國度。詩篇談到這國度是隱藏的:「耶和華必使你從錫安伸出能力的杖來;你要在你仇敵中掌權。」(v. 3)驟眼看來,四周還是仇敵盤踞。今年波蘭奧威辛解放七十年紀念,不少猶太人,特別是教導的拉比目睹同胞一車一車運往集中營,甚至知道是毒氣室時都問:上主,你在那裡?教宗訪能菲律賓期間,一位十三歲女童問他:為何現在還有像她那麼年輕的女孩子被拐賣當雛妓呢?上主為何不理會呢?但詩篇告訴我們,從信仰的角度來看,他們已成為上帝的腳凳(v. 1),這位彌賽亞君王正抬起頭來(v.7),昂首前進。詩篇用了首尾相應的文學手法,說明上帝權柄永續,他的國愈來愈壯大。當他怒的日子,他打傷列王,他要在列邦中刑罰惡人,屍首就遍滿各處,他要在許多國中打破仇敵的頭。(vv. 5-6)這是天父世界,罪惡雖然好像得勝,天父卻仍掌管。這是天父世界,我心不必憂傷,上帝是主是王,天地同唱,歌聲充滿萬方。   上帝的國度是隱藏的,但透過他子民的生命顯為真實。當教會在地上為不公義發聲,為所不公義所壓傷的人裹傷時,上主的國度就顯為真實。   歸附的子民。要成為一個國家或國度要有三個元素:國土、國民和主權。佔領事件發生,令一位前任負責香港事務的中央官員感嘆:九七領土回歸了,但人心到今天尚未回歸。彌賽亞的國度有主權,也有子民,但沒有看得見的國土。但沒有國土怎能成為一個國家呢?其實上主的國度是有國土的,這國土就是國民的心。當彌賽亞掌權時,他的子民就誠心歸附:「當你掌權的日子,要以聖潔的妝飾為衣,甘願犧牲自己;你的民多如清晨的甘露。」(2節)一日晨曦之始,一生青春之端 (Join you at the fresh break of day, join you with all vigor of youth), 上主的子民,獻上自己,欣然歸附。   潤物細無聲。「清晨的甘露」使我們想起晨曦前夕的黑夜。在黑夜裡,植物停止光合作用,大地張開雙手,放鬆自己,靜靜接受空氣的覆蓋和水氣的滋潤,杜甫詩《春夜喜雨》:「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我們也要回歸平靜安穩,學曉默默無聲,等候上主。   最近看到一位紐約報專欄作家極力推薦的書:My Bright Abyss—Meditation of A Modern Believer(我的光明深淵–一個現代信徒的思考),作者Christian Wiman為美國期刊「詩社」(Poetry) 的主編。作為詩人,他很少和讀者互動,因為詩人重視聆聽來自某處的聲音(somewhere else) ,要一首詩成為詩,你要有對詩的來源有一種修士般的虔敬(monkish devotion) ,沒有信仰的詩人也是這樣。但七年多前他生命陷入嚴重的低潮,不能寫作,墮入愛河,但同時獲知得到不治的頑疾,生命感到被撕開,他今年才四十多哩。他開始返回上帝旁邊,認真思考和上帝的關系,寫了七頁短文,投稿到一間很小的雜誌發表,結果引起很大的回響,他開始認真藉文字和人溝通。   他發現其實現代人很想了解信仰,但厭煩套話浮淺;我們現代人說話太多太快,思考默想太少太短。他寫作非常認真,作為詩人,他聆聽每一個字的音節、輕重和色澤,並等候聆聽某處的聲音才動筆。漫長的黑夜,水氣靜靜的濕潤,才孵育出清晨的甘露;我心默默無聲,才進到上主的真實。   今天經文談到一種權柄,吸引著人使人樂於歸附的權柄,這權柄可以改變人的生命。無論在多麼卑微的處境,祇要我們聆聽聖經,順服聖經,我們也可以得到這種權柄,經歷生命的改變,也要被上主使用,令世界變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