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任生牧師 – 後現代性與基督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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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後現代性與基督教信仰 Christian Faith and Post- Modernity

講員:謝任生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6年10月9日

 

深哉,上帝的豐富、智慧和知識!他的判斷何其難測!他的蹤跡何其難尋!誰知道主的心?誰作過他的謀士?誰先給了他,使他後來償還呢?因為萬有都是本於他,倚靠他,歸於他。願榮耀歸給他,直到永遠。阿們!

所以,弟兄們,我以上帝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上帝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引  言
今天早上我講道的題目是後現代性與基督信仰。首先,我想稍為解釋甚麼是後現代性(Post Modernity)。講後現代就是有現代和前現代。我不打算詳細講解現代和前現代,只是簡述一下,而集中在講後現代性。其實,我們也正是在後現代性時期。那麼甚麼是後現代性?從內容上看,後現代性大致體現為三種比較鮮明的現象 :
1/ 否定性(解構性)的後現代性    所謂否定性(解構性)的後現代性,就是要對現代性的基礎,即理性主義進行徹底顛覆,特別是否定現代性的所有二元結構(諸如 : 主/客、真/假、本質/現象、事實/價值,等等)。即是說,後現代性的看法是,根本就不存在甚麼「絕對的真理」、「普遍的規律」、「永恆的結構」等。這種現代性的結構無論看上去多麼合理、多麼複雜,實際上都是虛假的和不正確,因為一切都是相對的。 因此,我們不是經由現代性的絕對主義和個人主義來建構一個完滿的人文主義的社會。相反,只有通過瓦解這種捆綁人的現代性,才能實現人的自由和真正解放。還有,後現代主義強調消費主義。如此,人才是自己的呎度。這就是後現代的袪絕對主義,否定理性上所主張的真理。

2/ 建設性(建構性)的後現代性    所謂建設性(建構性)的後現代性,就是試圖在批判和反思現代性的同時,重建一種超越現代性的價值觀,以「無根基」的後現代性完全取代現代性。 也就是說,要擺脫現代性普遍模式,通過建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的新型關係,才能真正達到目的。這就是後現代性的個人主義,也是環保運動、綠色革命的動力。

3/   虛假性(迪士尼式)的後現代性
所謂虛假的後現代性就是建構一種迪士尼樂園式的社會,就是把現實生活放入迪士尼樂園式的虛幻中,再成為好像是真實的現實世界。人在迪士尼樂園中的世界是充滿快樂的,但又不是真實生活上的快樂。迪士尼樂園主要是要針對人如何摧毀現代性中種種理性對人的控制與壓抑,以祈尋求思想和生活上自由的最大化,從而最大限度地釋放出被現代性所壓抑的創造性。這也就是迪士尼樂園成功的地方,叫人可以暫時享受在虛擬中的自由與快樂,可是,這也是令人最空虛的地方,因為這個迪士尼樂園的世界,我們樂在其中時是快樂的,但又不是恆久的,既是真實的但又是虛幻的。

一/ 後現代性與羅馬書十一章33節至十二章2節的關係
保羅為在羅馬書中也曾提及現代性社會及後現代性社會的問顯。羅馬書十一章33節至十二章2節具有一種橫向意義(Lateral Meaning)。第一章至第十一章是保羅以柏拉圖哲學的理性思維去闡釋因信耶穌基督而稱義的教義,這是一種現代性陳述上帝的因信稱義,而第十二章3節開始講及信徒生活的倫理問題,是一種在因信稱義的基礎上去建構一種基督宗教的人文主義,教導信徒要當怎樣行事為人,叫人可以知道如何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這可以說是後現代的建設性(建構性)的人文主義,是保羅把當時羅馬帝國太平盛世的腐化道德重新的建構成為基督宗教的神聖倫道理道德的社會觀。然而,在這兩大段落中,保羅加入了一段詩一般的插曲:
深哉,上帝的豐富、智慧和知識!他的判斷何其難測!他的蹤跡何其難尋!誰知道主的心?誰作過他的謀士?誰先給了他,使他後來償還呢?因為萬有都是本於他,倚靠他,歸於他。願榮耀歸給他,直到永遠。阿們!

所以,弟兄們,我以上帝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上帝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這段經文的意義是甚麼?就是保羅一方面要以希腊哲學式來闡明因信稱義的合理性,而另一方面保羅也知道理性不是解決人際間關係的問題,而必須要從一種超越當時社會的人倫墮落的新方向,就是在耶穌基督裡的新人際關係來建立一種新的文人社會。就如著日基督教的出現,要去取代著日羅馬帝國日落西山的腐敗社會一樣。而其中的重點不在理性主義,也不在人文主義,而是以上帝的奧秘和大愛來建立一個新的國度,就是基督的國度。

那麼這段經文對今日的後華人教會時期有何關係?這正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旨。巴克萊(William Barclay)對這段經文解釋說 :
保羅從未寫過比這一段更具獨特性的經文。在這裡我們看到由追求真理的頭腦轉而為敬拜讚美的心靈。最後,一切都必過去進入奧秘之中。這是說,在人不能純以理性去了解上帝時,只要心中卻是愛著上帝。這樣的人又能夠說萬有都是本於祂,倚靠祂,歸於祂,那麼還有甚麼沒有說的呢?在人的情況中,有某種的兩極性。上帝給人頭腦,人的責任就是盡量的用它去思想。不過有的時候,頭腦也有到了極限的時候。在那時,人只有接受上帝的恩典和讚美上帝。

巴克萊在以上的解釋說明了信仰的兩條腳:人理性的信仰和人渴愛上帝的奧秘。人可以很理性的相信上帝,但卻不一定需要去愛慕上帝。這是說,現代性所主張的理性主義與人心靈中原有的感性的愛是有分別的。現代性要求人以理性為依歸來解釋上帝和聖經。可是,愛是很難以理性來體現的,因為人在愛慕上帝之中,必須是以感性來建立與上帝的關係。人對上帝有信心不一定就會必然去愛上帝,但是人若是真心愛上帝,就必然會去相信上帝。所以保羅在十二章1-2節說,所以,弟兄們,我以上帝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上帝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這段插曲可以說是全卷羅馬書的軸心思想,就是:上帝的奧秘和祂的大愛,並且把前後兩大部份的羅馬書,透過上帝的奧秘和大愛聯繫起來。只是,我們不竟是活在一個後現代的時代中,既有前現代主義要求人對權威和傳統的尊重和服從,但又會有執著對現代性的理性主義,凡事講求理性和科學,神學更是如此。另一方面,我們又不能逃避後現代主義所要求的講個人自由、多元主義、強調消費就是富有和成功的表記。只是,我們必須明白,在現代性的理性主義是有一定的限度,因為有些事情是超越理性所能解答的。例如,理性不能給上帝一個完滿的稱號。就是「上帝」一詞也不一定就是上帝的真實名稱,而只是一個普通名詞(common noun)。因為上帝是可以有稱謂但又可以沒有稱謂的,祂原是超越兩者的。所以,理性解答不到的東西就不能說是錯的。相反,我們應當說,若是理性不能解答的問題,我們就當承認理性是有一定的限度。我們就要從另一角度來尋找答案。這就是後現代性的要求:要「終結」現代性所有的傳統。但是,對基督宗教而言,這就是在人在上帝的愛中先學習相信上帝和追尋祂的奧秘。這不是靠理性的求知,而是靠本性上對上帝的愛慕。
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在他的巨著《羅馬書註釋》論及這兩段經文時解釋說,這位以因信稱義,使人因信耶穌基督裡能認識這位「非直觀性」的上帝。他原是一位「隱而不露」,「深下可測」的上帝。這正是基督宗教在後現代性對上帝應有的認識,去體驗驗上帝愛和奧秘。

但是,奧秘之為奧秘,就不是人能以人的頭腦和理性所能把握的。巴特更認為:人要「直接認識上帝?不可能!參與上帝的決定?不可能 !控制他,約束他,使他承擔義務,去和他建立一種相互關係?不可能!沒有甚麼「聯邦神學」!他是上帝,他自身是上帝、唯獨他是上帝。這就是羅馬書中肯定的『是!』」  那是說,神學與理性只能作非常有限度的解釋上帝,有時更是自作主張的解釋上帝。所以巴特認為 : 人若「要認識上帝,就得靜靜地面對他祈禱,而他(是)在人難以企及的光芒籠罩之中。」   這就是保羅在十二章開始所說,所以,弟兄們,我以上帝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上帝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巴特同時更是指出,信仰上帝與生活上帝是不能分割的。那是說,我們對上帝的認識必須基建於我們真實的生活上,特別是文化上,而非單靠理性思維去分析。他說 : 「為了理解《羅馬書》,建議大家趕緊去讀各種純屬世俗的文獻,尤其是報紙。因為,思想如果是真實的思想,就是生活的思想,因而也就是上帝的思想(意指從上帝而來思想)。」  所以,人可以用理性來認識上帝,但他同時更需要對上帝存有體認與愛慕,並且達到以基督的心為心的心性。《使徒信經》是大公教會所認同的信經,但是,我們不但要確信上帝,更應當是我愛上帝,又是我們愛上帝。以愛來認信上帝才是我們對信仰的起點,並且可以統懾人的理性、感性、心性,從而進入上帝的神性中,正如保羅所說的:「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

可是,我們在一般的主日拜中,許多時是以理性來崇拜,而非以心性來敬畏上帝。余時英先生正看出這一點。他說人應當以心學去代替神學。這正是一語道破今日基督徒靈性的弱點,太過理性化了上帝,而缺乏心性上去經驗上帝。

但是,在某些教會的崇拜中,我們又會以非理性的情緒化崇拜,特別是在詩歌頌唱的環節上。我們忽略了虔敬下拜的敬畏上帝。我曾經問過一位東正教的姊妹怎樣認讖東正教的神學。她直接了當的對我說,首先你不用去研讀甚麼東正教的神學書藉,而是來參加我們東正教的主日崇拜。因為東正教的神學是注重眼睛的凝視,和靈性思念上帝的心學,這不是人頭腦的理學。只要你以敬虔之心去默觀東正教教堂內一切的陳設,就會感受到對上帝的認識和與你同在。這也許是我們所當反省的地方。

我要講的要點是,今日華人教會仍是死守著著日前理性主義的五十年不變的教條或及不明文的教規,而忽略了我們在信仰上是要不要效法這個後現代的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為後現代建立一個新的社群,就是上帝的教會,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好在這個好像沒有方向的後現代,指出上帝完美的國度。

(二) 目前香港華人教會的處境 : 對後理性時代的後知後覺
另一方面,我們在教會中有著太多的教條主義,宗派主義、神學學派主義和個人英雄主義,把我們在的耶穌基督裡所釋放的自由,變成被人間所謂屬靈主義所束縛,結果是 : 我們信得很無奈,但又不敢放棄。雞肋信仰!信之無力,棄之可惜!可是,信仰不竟不是教條。教條是不能改動的,但信仰卻是活生生的,是心意更新而變化的。Karen Armstrong 在《神的歷史》一書中一開始就說過類似的話。她說:「信仰不是教條,教條是不可以改變的,但信仰可是也是必然會的,因為信仰是隨著的我們生命成長,使我們對信仰、對事物、對人物、對觀念等而有所改變或改正的。這是生命的成長。」  所以,保羅說,信仰是會更新而變化的,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這是為何我們要在後現代文化中建構一種真正自由去進入上帝的奧秘和愛慕的關係。

可是照目前所見,一般教會多仍然活在前現代的傳統與權柄之下。缺乏「心意更新而變化,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於是我們常常把上帝雪藏了,不許上帝在我們的生命中,在祂的教會裡作出任何有生命力的改變。林語堂是牧師之子,早年看透了教會的後知後覺和自我疆化。他曾經一度背棄基督教信仰而尋佛問道,最後晚年才回歸基督教中。他說 :

基督教甚至是把信仰放進雪格裡把之疆化,成為雪條又成為教條,不得有任何的變化。世上一切宗教差不多都是如此,而特別是基督教,它已經僵硬,放入箱裡,且加上防腐劑,它不容許任何討論。很奇怪,在這件關於宗教的事情上,每個人都似乎認為他所擁有的是獨一無二的真理。

另一方面,教會又常常自我主張的改變,並且變得令人十分感慨。林語堂又感慨說,上帝所能做的事情多過人的宗教所夢想的,但是在宗教中也有許多歸之於上帝的事情,上帝連做夢也沒有想到要去做。   這會不會只是地上教會自我主張,而非經由上帝的慈悲的改變?我在此想說的是 : 我們必須認識清楚 : 教會不等於上帝,聖經也不等於上帝,而早期的《使徒信經》及第一版的《尼西阿信經》更是從無提及過聖經的。那是說,我們信仰的核心不是聖經,而是在耶穌基督裡的三位一體的上帝。只是這些話不是一般教牧敢說出來的,因為一旦說出就會被標籛為不信派、自由派,甚至連朋友也沒有。事實上,我們就是活在所謂的屬靈的聖經主義中,忘記了聖經是為要見證上帝,教會也是為了服侍上帝。東正教主教Kallistos Ware說過以下一段引人反思的話 :

閱讀聖經的目的是要培育(cultivate)人靈性中的智慧,而非單單去增加人對聖經的知識。不錯,聖經知識能引導我們對聖經有新的發現,但是智慧卻是要引導我們看見上帝的榮美。所以,「基督宗教的任務不是為每個問題提供答案,而是要促使我們向上地意識到一種神秘感(即是奧秘)。上帝並非是我們知識中的對象,好像是我們對神秘事物的誘因。」

不幸的是,一般信徒多會把主日歸給教會,把周一至周六歸給自己。信仰必須是建立在愛慕上帝上,而非建立在經文主義的教條中。可惜的是,今天我們的信仰又是怎樣的?是否
1. 信仰沒有靈性的深度、
2. 信仰也沒有文化的深度、
3. 一般的講道也沒有深度、
4. 崇拜的禮儀又是沒有深度。

我們今日大多數的教會崇拜,多是演唱會式的崇拜、有的只是清談節目或楝篤笑的歡樂今朝。一位某間大教會的執事感嘆地向我說過,「我們某某宗派的教會大是過上帝的!」這話是出自一位教會執事又是著名高等學府中的教授。這真可不是笑話!這更是一項致命的諷刺!這就是今日後現代性的基督教信仰的哀歌。

三/ 信徒離場!
以上的處境造成教會中一種牧者及教會領袖不敢正視的現象,就是 : 信徒離場(Church Leaving)!有人向我說過,按教會更新運動的一份統計指出,每主日到教會崇拜的基督新教信徒,佔全港人口有5%的。但是,實質上另外有15%的基督新教教徒是不去主日崇拜的。  這表示甚麼?值得思考。我在http://exchristian.hk/wiki/doku.php/這個網頁中讀到以下的名單 :
■黃霑 ■黃子華■黃耀明 ■劉敏儀(程翔妻子)■雲海 ■杜葉錫恩 ■胡恩威 ■周兆祥 ■康熙 ■蘇守忠 ■林夕
■倫永亮  ■梁文道 ■謝君豪 ■張小嫻 ■陳潔靈 ■楊傳廣 ■張柏芝 ■鄧麗君 ■孫中山 ■曹宏威 ■胡適 ■杜汶澤

以上只是一個網絡中提及一些離場教會: (本地)的名單http://exchristian.hk/wiki/doku.php/  當然,離場教會的人還多得很多。只是他們離場教會不等於他們離開上帝,也不等於放棄信仰。在這些人中,有些仍是篤信上帝。只是許多時教會崇拜的講道中,因為道也不在場,而崇拜上帝往往成了追隨名牧的崇拜。真心追尋上帝的人又怎能受得起呢!我想我們要反省。套用英國詩人E.T. Elliot 的一句話 :「一種宗教不僅需要有一群懂得自己正在做甚麼的牧師,更需要有一群懂得他們正在做甚麼的崇拜者。」 。這表示甚麼?這就是一般信徒太受後現代主義的影響,但是教會領袖卻是太受前現代主義及現代主義的影響。

後現代的基督徒知識份子對地方教會的離場,最少顯示出兩個現象:一是教會的後知後覺,教會領袖仍是持守聖經主義,凡事以經文為主導,而非以基督之心和上帝的愛來作為主導。那是說,當有問題發生時,大多去尋求聖經經文的支持,而非以基督之心去體諒對方。二是神學教育的後知後覺。所謂神學上的後知後覺是指到我們太受西方神學模式和學科所主導,凡事都向西方神學看。我們好像仍未找到屬於自己的神學教育方向和軟體(soft ware)。在此我們要衷心感謝西方教會和神學教育,使我們對基督信仰有更新和更深的認識。只是,我們不應當就此滿足。我們應當是時候去建構出屬於自己文化的學科制度和神學概念。這才是緮現代性所賦於我們的良機!

香港華人教會應有的醒覺
從以上離場信徒名單觀察,他們大多都是知識份子,或是高級知識份子,又或是公共知識份子。換言之,他們都是有過一定文化教養的人,或是對文學、文藝有素養的人。這是否教會的後知後覺?是否我們把文化與文藝文學推之離場?教會是否只會活在前現代主義的屬靈權威主義,聖經主義或是仍停留在現代主義的唯獨理性主義、聖經主義或神學獨尊的教條中?這是現實,教會可以我行我素,但是一些有識之士的信徒因為教會把文化與文藝去場化,他們也離場教會。難道我們就可以如此下去,自嗚清高?我們究竟是生命為了生活,還是生活是去深化生命?教會的存在是為了奉獻和人數的數字,還是為了上帝的榮耀?

結  論
讓我引用我保留一份多年前的短文作結束。我多年前一位尋道者向明報投寫的文章,雖然時變勢遷,但至今天還是落地鏗鏘有聲。容我在此作為我的論。這位署名李秀明讀者對當時一位教會領袖的言說感到憤慨。她說 :

記得一位朋友說過,相信上帝的日子就是擁著一團幸福,因為一切是非善惡都有了判斷的標準,生命的來與去已知道根源和歸宿;對於不明所以的事有了交托,毋須徬徨。外邊世界擾亂紛爭,可以探頭出去觀望,然後安全地關上窗戶,燃點室內的燭光,不怕給人扯走。以穩定的信念觀看生活中的浮光掠影,不單處變不驚,且樂趣無窮。如此這般,我們就平平安安,喜喜樂樂,帶著感恩生活下去….然而,現實生活果真如此平面和簡單嗎?我們是否在自欺欺人?

作為一個尋道者,我相信人生的終極意義或基要價值可以從聖經啟示中窺探;但作為一個平凡人,我亦深信真誠地面對現實,有助洞悉聖經啟示的意義和價值。…..可是多少時候,基督徒的信仰表達、聚會形式,以至術語、心態、見識,確實令人難以信服。究其原因,就是我們對信仰的詮釋缺乏現實基礎;尤更甚者,大部份基督徒對信仰的處理,只作抽象空泛的思維概念,在信徒自己的小圈內轉轉,互相確認(reinforcement)。於是,在宗教程序、術語、心態上不斷重複一些消化、體會或省思不足的教條,儼如活在信仰的幻象中。

其實,基督徒勇敢地回應世界並非媚俗,因為惟有誠實地演繹現實的生活,才能慢慢體悟人生終極意義,甚至有天超越現實的局限。可是,很多時候,當教會面對一些極具爭議的課題時,一是迴避,一是搬出一大走空泛教條;然而,卻沒有認真考慮問題的複雜性和個別性。…… 教會這樣閉門造車的膚淺教條,只會慢慢去向自欺欺人的胡同,甚至有天可能會作出否定現實的荒謬行為或反智取向。結果,信徒有時不得不將信仰「暫停營業」,按常理來應付某些生命的抉擇;或是將信仰變成一種虛偽的生活裝飾品,閒來粉飾一下不中用的生活;焉有理智而又具勇氣的人,誠實而沉默選擇自己應走的道路,奔向那思想自由的天地。

「我們必須明白,信仰並非一張行為清單,亦非且一列規範措施,更非一套賞罰機制。信仰是人類生活的經驗,藉此而令人真實地體現上帝的存在。當我們認真地去生活、去愛,並且有勇氣而誠實地承擔生活每種經驗,我們便已投入人生的敬拜之中,消除種種障礙,真真正正地演繹我們的信仰人生。在演繹過程中,每一個人的方式、快慢、進退乃同起跌都不同,正是這份自由和不同的經驗,才顯出創造者的奇工。深切希望基督教群體可以(用)認真而有智慧的批判態度,正視一個新時代的信仰,而代替一種盲目的篤信;以愛來代替審判,關心生命多於宗教的規條。」

這位在明報2000年一月的明報副刊中表白心聲的尋道者提問,帶出了羅馬書十一章至十二音2節的一個核心問題 : 靈性與文化的問題。豈不正是保羅在羅馬書十二章說 : 所以弟兄們,我以神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神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 不要效法這個世界(這是走向凋的信仰),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上帝的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這才是成長的信仰)。

由此說來,教會必須重新調校前現代性的文化,特別是傳統主導及權柄主義。在現代性的心態上,我們需要重新糎訂理性主義的意義和限制性,而非甚麼都以理性來作斷定。我們也需要重新檢討後現代性的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及消費主義,進而進入一種新的、後後現代的、屬於基督的人神開係和人與人之的關係。

後現代性時期必然也有它的極限,而且正在尋求新的方向。這就是如何建構一個後後現代性的社會 : 重新建立新的價值觀、新的人際關係、更是新的神人關係。也就是今日教會的新契機。這就是把信仰重新融入上帝的奧秘和大愛中。以愛來表達我們的信仰,以上帝的奧秘作為我們的認信。這就是保羅所強調的上帝的奧秘和上帝的大愛。這才是今日教會當持守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