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任生牧師 – 上帝的逆道與人間的常道

      170806_sermon

 

講題:上帝的逆道與人間的常道 God’s subversion to the World

講員:謝任生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7年8月6日

 

版權所有、請勿翻印

引   言

相信我們都會同意 : 聖經是上帝的話語,我們應當明白聖經所言說的上帝之道。可是:

  • 我們對聖經的理解,很多時是以人自己當下的文化處境去解釋昔日經文的內容、文化與社會處境,
  • 我們更會比較少尋求理解他人的理解來理解經文的原意。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對剛才所誦讀的聖經經文,應當怎樣去感悟?感悟不是單單看為理解,而更同時是努力去感悟他人的感悟。現在就讓我們從馬利亞身上去感悟她本人的感悟。就是怎樣從人間常道的轉向上帝的逆道的感悟。

一/     馬利亞的三次人間常道與上帝的逆道

第一件上帝的逆道是天使突然的出現

在這段經文中,馬利亞的三次遇上三次的人間常道與上帝逆道的相遇。就以今天早上我所選用的經文來說,我們對馬利亞的認識很少能以理解馬利亞的理解來感悟這段經文文意。很多時我們多會以羅漫蒂克的處境來美化馬利亞。形容馬利亞的溫柔、順服和美麗。這當然是。只是我們每年的聖誕節的佈置,都是很羅漫蒂克化的。這種心態就是一種人間的常道,以為耶穌基督的降生一定是人間的美境,即是讀者以自己的處境去美化原來的處境。可是,我們不會明白約瑟、馬利亞和耶穌都是著日的難民,是基層人又是貧窮人。這處境是值得我們關注的。例如

1:28 天使進去、對他說、蒙大恩的女子、我問你安、主和你同在了。

1:29 馬利亞因這話就很驚慌、又反復思想這樣問安是甚麼意思。

馬利亞的驚慌不是因為心裡有愧的驚慌,按原來的意思,是指到人因敬畏上帝而表現的驚慌。另外,在馬利亞因天使的話與她突然感到很驚慌、反復思想之間存在有一段短暫時間的空間,當中可能發生出一個問題。就是馬利亞的反應是一種由人間的常道,人間的理性認識,轉向上帝的逆道,即超越人間理性認識的反應。因為天使向馬利亞的顯現是一種逆道,馬利亞的驚慌是人間的一種常道。這是說,人間的常道是指到人以為是真理的角度來理解上帝超越人理性認識的逆道。

按當時以色列人的信念,每個母親都期望自己所生的兒子就是那位以色列民族所期盼的彌賽亞。馬利亞也必然。但是,在歷史的長河中和猶太人女子千萬人中,馬利亞又怎會想到以色列民族所期盼的彌賽亞,竟由她而生?這不竟是人間的逆道而非人間的常道。

第二件上帝的逆道就是馬利亞要未婚生子

1:30 天使對他說、馬利亞、不要怕.你 在神面前已經蒙恩了。

1:31 你要懷孕生子、可以給他起名叫耶穌。

1:32 他要為大、稱為至高者的兒子.主神要把他祖大衛的位給他 ,

1:33 他要作雅各家的王、直到永遠.他的國也沒有窮盡。

1:34 馬利亞對天使說、我沒有出嫁、怎麼有這事呢。

我們必須明白 : 今天的我們奉子成婚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可是,對昔日的猶太人來說,未婚生子是件大惡。可以用石頭擲死。馬利亞是位敬虔的童女,她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這不是人間的常道。

第三次上帝的逆道是要馬利亞的兒子去顛覆羅馬帝國的政權

1:46 馬利亞說、我心尊主為大、

1:47 我靈以 神我的救主為樂。

1:48 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從今以 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1:49 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1:50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1:51 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裡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1:52 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1:53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1:54 他扶助了他的僕人以色列、

1:55 為要記念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施憐憫、直到永遠、正如從前對我們列祖所說的話。

我們必須明白馬利亞當時的歷史背景 :  當時猶太人正是處於羅馬盛世(Glory of The Roman Empire )的時期,不但軍力強盛,更是太平盛勢。而另一方面,也是猶太人蠢蠢欲動要推翻羅馬政權,例如在約新約和舊約之間,猶太人有被稱為四百年的黑暗時期的馬加比戰爭。但是在這一段的經文中,天使告訴馬利亞,她生下來的兒子耶穌要

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裡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只是對馬利亞一個16-17歲的童女來說,這真是不可能又不應該的逆道。但是,馬利亞順服上帝的逆道,就是上帝把不可能又不應該成為可能又應該,成就了上帝對世人救贖的終極計劃。這要從人間中常道中的上帝稱謂開始。上帝,甚麼是上帝?或正確的說,「上帝」這名字又是甚麼意思?

二/          上帝,請問尊姓大名?    

我們當如何去認識這位常行逆道的上帝?老子說 : 「道可道,非恆道(非常道)。名可名,非恆名(非常名)」。上帝是不可知,是有知又是無知的。就是說 : 上帝是逆道的上帝,是指到上帝的作為是人間不能看透的,而且往往是非人的理性可以明白的,更有時是會逆人間之道而行。人間的常道是指到人常以為自己的理性和信念作為真理的指向,並常常堅持指之為真理,但卻不知道這並不一定就是上帝的逆道,而只是人間的常道。既是人間能言說出來的所謂真理,那不是上帝的逆道。只是我們多會以人間的常道來看上帝的逆道,所以構成在基督教派間出現不少爭議,甚至是把人對上帝的認識視為獨家總代理。林語堂把非常道譯為 the Absolut Tao, 就以人對上帝的稱號來看,我們稱之為上帝的上帝,究竟「上帝」這兩個字是指到上帝是甚麼?還是指到上帝是誰?如果是指到上帝是甚麼,那麼我們就無權去問這個問題,因為上帝不是人可以描述出來的。如果是指到上帝是誰,人更是非要小心不可,因為人間所描述的這位上帝,那只是人間的常道立論的一個稱號,絕不能代替上帝本身。人當怎樣稱號上帝本身的名字?這是一個逆道的問題。人怎能詢問上帝的知字?事實上,上帝是無名又有名,是存有又不存有,因為上帝本就是超越存有與不存有的。這就是逆道的展示。

從中國古文化來說,「帝」這個字不是一個專有名詞(Proper Noun),而是一個普通名詞(Common Noun)。在中國古文化中,我們有上帝、有中帝、也有下帝。中國詩經說,「帝即上帝也,順帝之則,順天之道也。」查實中國古代對上帝有相當多的認識,只是到了今天,當我們說「上帝」這個名字時已忘記了中國文化中對上帝的認識。按 R. H. Mathews 在 An Examination of the Terms Used for Translating the Word  ‘God’ into Chinese 一書指出,「上帝」一詞是由「上」與「帝」二字合成。「上」原是由「二」而來,是指及無上的一位(the exalted position of one who is above all others),而「帝」一字原是出自「朿」,是指人束柴獻祭的形象。可惜「上帝」此字的語音(phonetic)己失傳。R. H. Mathews 指出,「這個被讀為『帝』音的音符是不重要的,因為「上帝」二字的古音經已失傳。[1]

如此,我們當怎樣去呼喚這位萬靈萬物的創生者?這也是希伯來人的問題,這就是上帝逆道的基礎。按南懷瑾的解說,常道就是指到人間常規之道。[2]  可是,人間所認為的可道的道不竟不是永恆的,即不是上帝的逆道。因為人不是永恆的,而更是有限的。神學家奧特警告我們說,

給上帝下定義是不可能的。「定—義」意味「限定」,而上帝是無法限定的。定義需要一個更高的類概念。但在上帝之上不存在任何更高的概念。….. 但由於上帝是無法‘定義的,我們永遠不會成功地說出上帝是「甚麼」。上帝是「誰」,我們只能以這種方式表達,即我們解釋我們對上帝或我們以為對上帝有何看法。[3]

另外,神學家庫薩(Cusa) 指出,

我知道,凡是我所知道的都不是上帝,凡是我概括的都不與上帝相似, 毋寧說上帝超越了這些東西。…..上帝不是無,因為無本身還有[無]這個名稱。…..沒有人能夠把握上帝之大,他始終是不可言說的。…..上帝既不是無,不是不存在,也不是既存在又不存在,而是存在與不存在的一切本原的源泉和起源。…..不存在並沒有一個不存在的本原,而是有一個存在的本原。因為,不存在為了存在而需要一個本原。所以,有一個不存在的本原,因為,沒有這一本原,就沒有不存在自身。…..上帝無限地超越於任何被我們理解和稱道為真理的東西之先。…..當我們說這就是他的名稱時,說的並不對,但說的也不錯。因為,說這就是他的名稱,也並沒有錯。我們說的也不是既對又錯,因為,它的單純性超越於一切可稱道的和不可稱道的事物之先。 [4] 

那是說,上帝雖然是可以被人解釋,但卻不就是上帝本身,因為上帝是不可被人命名的。必須指出的是 : 人所解釋的上帝只不過是有關於上帝的事(about God),而非上帝本身(God Be-Self)。我們今天所論說的上帝,只不過是人間常道中所論述的上帝。必須指出的是 : 我們人間一切的言語都不足夠去論述上帝。如此,我們就必須以上帝的逆道來感悟上帝,而非人間的理性來分析上帝。這是修道院的修道意義,即修正人間理性認識上帝的一條道路,以心性來面向上帝。

神學家Karl Barth曾經說過:「我們應該明確兩點:我們的應該和我們的不能夠,並由此敬仰上帝。」這句話正是叫我們把神學與信仰連結起來,並且叫我們可以放心的去談論上帝,因為「敬仰」是宗教的本質,也是神學的基礎。所以,人只對上帝有信仰的知識而沒有對上帝敬畏的智慧,這不是認識上帝。嚴格來說,是對上帝的一種褻瀆,因為我們不是先有信仰才有敬仰,乃是先有敬仰才去對上帝有信仰。例如我們的悔改信主,起因往往不是因為我們在理性上對信仰有所灼見真知,而是因為我們知罪悔改歸向上帝,從而敬仰上帝,信仰上帝。這是十分重要的分別。

三/          保羅以上帝的逆道來認信上帝

那麼,我們當怎樣以心性來認識上帝?這是保羅的逆道,而非用他的知識學問來認識上帝。即是人應當以耶穌基督為心的悟道。耶穌基督對父上帝的認識不是在乎系統神學的理性,而是在乎祂對父上帝的認信與關係。這也是保羅的認信,即凡事都在耶穌基督裡。如果我們稍為留意保羅所寫的新約書信,就必定會發現他常常說在口邊的一句話,就是「在基督裡、在耶穌基督裡、或是在基督耶穌裡」。為何保羅要如此說話?因為他知道他所論述的上帝不是人間言語所能言說得出的上帝。人只有透過道成人身的耶穌基督,曾經在人間存活過的耶穌基督,才能認識和認信上帝。宋泉盛曾經說過 :

我們往往像裁縫師一樣剪裁上帝,使他適合我們有限的想法。我們所裁製的上帝肖像往往強烈地反映著我們文化的偏見和宗教經驗。作為人,我們還能怎樣?是的,我們無法避免這樣做,可是我們必須謹記心中,上帝自身跟我們認知的上帝不是等同的。一旦我們忘記這一點,(事實上我們多麼容易忘記啊!)一旦我們把兩者等同起來,那麼我們就犯了保羅所斥責的偶像崇拜。…從這個觀點來看,我們豈不當好好反省我們從傳統信仰所認識的上帝到底像不像上帝自身? (宋泉盛,1994, P.64)

那麼,我們當怎樣認識上帝?Marcus J. Borg  引自Stephen Mitchell   The  God We  never  Know  論到十誡時引介一個故事

人人都知道在西乃山下所發生的故事,但是卻很少人知道在山上發生了甚麼。其實,這是在所難免的,因為我們的眼睛不能看見自己的眼睛,(正如)方程式(是)不能自我證明(的)。不過,我們有些聖者曾告訴我們在西乃山上發生過怎麼樣的事 〔他們為了能有所言說,所以都上了山〕。

拉比利末說,「上帝給摩西兩項選擇,一是接受十誡石塊,一是面對面見上帝。摩西知道面對面見上帝會死,就像人面對鏡子而無影像可見的可怕。」

拉比以斯拉說,「摩西真的有接受了十誡,但只是他取了第一誡,因為其他九誡都在沉默中消失了,像所有的顏色在光譜中變成白色的一樣。」

拉比加馬列說,「摩西只取了第一誡中的第一句: 我是不可命名的(I am the Unnamable)。」

拉比以哈蘭說,「摩西在山上所見的,就是他在荊棘中所見的一樣。他只得到一個訊息:我是。」

拉比撒母耳說,「不是,那不可命名者只向摩西聽耳語了一個字:我!」

拉比約西說,「在聖者自稱的〔我〕是anokhi : aleph-nun-kaph-yod。所以,摩西所接受的只是這個〔我〕字的首個字母罷了。」

「但是,aleph 是個啞音呀!」

拉比約西說,「正是如此。」那是說,上帝是不可被道言的。

上帝呀!你真係冇得頂呀!

上帝是不可被道言的。所以,神學家Martin Buber 說,有關耶和華一名的最滿意解釋應當是猶太人西閃族對耶和華一名的稱呼”Yah,Yahu, or Yahuvah,”。這句話大概的意思是「祂,這位,就是這位,呀,祂呀!」馬丁布伯認為,這種基本的聲音明顯是西閃族部落的語言,含意著對神一種不可命名的而又神祕、興奮的呼喚。「aleph 是個啞音呀!」這句話正道出了上帝的名字,就是人不能言說出來的。在我年青時我參加過一間教會的青年團契。當中曾發生一件非常不幸的事,就是一個赤貧青年弟兄之死。……  這位弟兄有次被邀請在團契中領禱。只是他剛信主不久,不懂得一些人如水流雲般說出很屬靈的文詞禱語。但又不好意思推卻。他只好厚著頭皮站起來祈禱。只是他一開口卻引來全場大笑。他怎樣禱告的呢?他說 : 上帝呀!上帝,你真係冇得頂呀!這是一次逆道的呼喚上帝!

別問我是誰

讓我們細心想一想,這位弟兄的禱告豈不正是比不少神學家的或教會資深領袖更為真誠、更為準確、更為有意義嗎?所以,上帝的名字就必須是一個啞音,所以猶太人稱上帝為耶和華,耶和華的意思就是「我就是我」(I AM that I AM )。意思是說,我是不能被命名的。我就是我!上帝就是那位真正的別問我是誰。這就是上帝。因為祂是一位逆道的上帝。不能被局限在人間的言詞和理性之中。但是,我們又可以稱謂上帝為上帝,只要我們透過耶穌基督才能正面地認識上帝。換言之,基督教之稱為基督教,不是因為基督教是一種宗教,而是因為耶穌基督的道成人身的原故。沒有耶穌基督,我們就不能直接和具體的認識這位上帝。這就是為何我們禱告後通常要奉耶穌基督之名而求,祈求耶穌基督臨在我們中間,體驗上帝的臨格!前幾天有位姊妹問我 : 假如我當下站在上帝面前,我會怎樣對上帝說出第一句話。我想了一想。我說 : 我不知道怎樣對上帝說出第一句話,但我知道我會以我全身的力量緊擁著上帝。因為能擁抱上帝,一切的話都是多餘的了。

四/          淺描與深描上帝

我們可以知道很多聖經的知識,但就不一定會篤信踐行去尋找上帝與我們個人切身的關係。人若沒有與耶穌基督的生命連繫,我們對上帝的認識只能是認識有關上帝的上帝,是上帝透過人的追尋所投射下來的影子而己。人仍然會認識有關上帝的事情,但卻不是上帝本身。今天不少基督徒時會感到靈性低潮,甚至放棄信仰,就是不但我們對上帝的認識不足,更是對上帝認信的不足。導致這問題當然原恩很多,但其中兩個主因就是我們缺乏如何體會上帝聖言與我們個人的 我‧你 關係。在我們的信仰中,我們會常常把上帝設定為一個他。意思是說,我們把上帝看為一個思考對象,甚至當我們在當需要上帝,向上帝禱告時,也多是把上帝看為有求必應的一尊信仰的對象。然而,我們基本上並未全然的認識到上帝是誰,縱使我們會稱這個「他」為「你」來禱告。但心態上仍然是一個他的上帝。

另一個主因是我們多只在自己的表面思維去讀聖經,即只是以淺描(thin description)而非深描來讀聖經。即是以字面來讀聖經而非深入他人的處境來讀聖經。那是說,讀聖經多是只會從字的平面來讀,是一種人條直線的思考(linear thinking,較少以橫向思維(lateral thinking)及深描(deep description)來讀。

橫向思維是指到我們看一件事物或是一種處境,是從相關方面去思考,而深描思考是指到我們必須要找出事情的原處境來觀察,是去理解他人的理解。[5] 而去與上帝建立我‧你 關係。人若只會從字的平面來讀聖經往往會造成不少基督徒靈性生活感到枯橾,未能進入與上帝活潑常新的上帝逆道的關係。這是為何有不少信徒信主越久,對信仰的認真性、對聖經的渴慕性、對日常生活中的屬靈觸覺性,越會漸漸感到遲鈍、乏力,或是失去興趣。這樣現象可以稱之為神性維度(divine dimension)的缺席。路加福音這一章的經文是不能單單只從字面的常道來理解,而是需要從橫向思維、深描和神性維度來理解。那是說,我們必須把自己的感情去投入馬利亞的處境中。孫寶玲牧師在《逆道》一書中說 :

真正凝視歷史 — 至少是聖經歷史 — 的讀者,應能體會歷史是由連串的「不可能」和「不應該」所組成。這許多的「不可能」和「不應該」,說明生命不是自然的因果邏輯可以完全定義和規限,更不是任何意識形態可以說了就算的。[6]

同樣,在我們人生中總不免有不少的「不可能」和「不應該」。特別是當我們凝視那「不可能」和「不應該」的扭曲苦痛臉容,質疑那自以為是的「次序」和結論,驀然聽見生命的主宰對我們說 :「為甚麼不可能?怎樣不應該?」,我們就會驚覺 : 上帝在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停止過逆轉的作為 :原來,歷史並非由客觀中立抽離的記錄,而是要表達和顯現信念、憧憬與價值的盛載。這就是希伯來書十一章所述及的信心問題。馬利亞之所以被上帝所揀選,就是她能放下人間的常道,去以信心順服上帝的逆道。

盧雲神父不只是一位靈修學學者,他同時也是一位神學家。他能夠把神學和靈性結合一起,並且體會到神學的終極意義是甚麼。他說 :  

「神學」(theology) 的本意是「在禱告中與上帝聯合」。現在神學成為了一門學術性的科目,跟其他科目看齊,並且神學家時常覺得難以禱告。未來的基督徒領袖需要重拾神學教導中的默觀禱告層面,好叫自己所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勸導、每一個策略都是出自一顆與上帝有親密關係的心,這是非常重要的。….. 他們的領袖觀必須紮根在道成肉身的道—耶穌—建立恆久親密的關係上。他們需要在耶穌身上尋找自己所講的說話、勸告和引導的源頭。… 要使基督徒領導真的有果效,基督徒領袖必須要從一個道德者轉為默觀者。… 我們最大的試棎莫過於認為權力就是傳福音的有效工具。…這些人每每宣稱自己是貧窮和無權勢的耶穌的跟隨者。…但基督徒領袖的道路並非向上爬而是向下爬,直達十字架為止。 [7]

我相信盧雲神父並非要為難從事神學和獻身唸神學的人。只是他看出今日神學的一個危機,就是只問人間的常道,忽視上帝的逆道。盧雲進一步解釋說,… 未來的基督徒領袖必須是神學家,認識上帝的心懷。在許多似乎是隨機發生的事情上,他們要藉著禱告、研究、仔細分析等訓練,來表明上帝救贖大工的神性事件。思想未來的基督徒領袖,使我深信我們需要神學上的領導。要實現這個構想,必定要從神學院和修道院開始。 [8]

可是,一個認真與上帝同行的人,是會對日常生活的大小事情或人物,甚至是自己,都會看成滿有意義與靈性修為的好機會。杜理安說過 :基督徒內在生命的第一步,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將耶穌基督的十字架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經驗。

我們的生存,及其一切困難和悲哀的元素,在被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身上,都成為有意義的並有作用的。[9]

以上引文的意思指出,我們可以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透過上帝的創生造物,以及人與人之關係中所存有上帝的神性維度,從上帝創生論中轉向耶穌基督的救贖論。這應是一個認真信仰的基督徒的信仰與生活。這就是為何我們每當禱告完結時要奉耶穌基督的知而求。這句話的原意就是要請耶穌基督在我們當中作證,為中保。因為人若不藉著耶穌基督,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不是總結的總結

請容許我對講道與聽道的一點感受作為總結。今天,我們是否只以人間的常道來聽道和崇拜?還是,我們更懂得以上帝的逆道來聽道和崇拜?我的意思是說 : 我們不但要以一個理性的腦袋來聽道和崇拜,而同時必須要以一個敬虔的心靈來與上帝相遇。同樣,我們身為教牧的人,更當是如此。這也可以沙士比亞的一個問題 :  To Be or Not To Be 的問題。我們的生命也當是如此! 我的老師崇基神學院的戴智民博士曾經教導我們,一小時的講道要用十小時的準講。我不能青出於藍,所以我這篇講章接近用了100小時的準備。不過,要說明一點,我還是不很滿意呢!多謝大家海諒。

[1]  見「R. H. Mathews , An Examination of the Terms Used for Translating the Word  ‘God’ into Chinese

[2] 南懷瑾,《老子他說》。http://sns.91ddcc.com/t/71879。取閱日期 11-07-2017

[3]  奧特,1990,P.30-31。

[4]  Cusa,1994,頁14-20。

[5]  

[6] 孫寶玲著,《逆道》。(香港 : 德慧文化圖書有限公司,2016年二版),頁7。

[7]  盧雲。《奉耶穌的名》,頁32。

[8]  盧雲。《奉耶穌的名》,頁65-66。

[9] 杜理安著,周天和譯。《現代人與靈性生活》(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1986年三版),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