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瑞文教授 – 我施平安,又降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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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我施平安,又降災禍 I Make Weal and Create Woe

講員:關瑞文教授

經文:以賽亞書 45章1-7節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7年10月22日

 

  (1)我—耶和華所膏的塞魯士;我攙扶他的右手,使列國降伏在他面前。我也要放鬆列王的腰帶,使城門在他面前敞開,不得關閉。我對他如此說:(2)我必在你前面行,修平崎嶇之地。我必打破銅門,砍斷鐵閂。(3)我要將暗中的寶物和隱密的財寶賜給你,使你知道提名召你的,就是我—耶和華、以色列的神。(4)因我僕人雅各,我所揀選以色列的緣故,我就提名召你;你雖不認識我,我也加給你名號。(5)我是耶和華,在我以外幷沒有別神;除了我以外再沒有神。你雖不認識我,我必給你束腰。(6)從日出之地到日落之處使人都知道除了我以外,沒有別神。我是耶和華;在我以外幷沒有別神。(7)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

 

   與大家分享一首我自少就非常喜歡的詩歌。每年,我在某課堂上,都與學生分享這首詩歌。有深度的詩歌往往能使我們更多明白聖經的真理。因為,在每首詩歌背後的屬靈經驗,常常讓聖經真理的現代意義,表達得淋漓盡致。讓我們看看蘊含在一首詩歌裡的屬靈經驗,可如何啟發我們的人生。詩歌的名稱是「我心靈得安寧」:

 

(第一節歌詞)

有時享平安,如江河平又穩,有時遇悲傷似浪滾;

不論何環境,我已蒙主引領,我心靈得安寧,得安寧。

 

   記得小時侯,在少年團契學會這首詩歌,一唱鐘情。當時,覺得詩歌的旋律非常平靜,還以為詩歌背後是一段非常甜蜜的故事。不久,偶然經過一間書室,隨便拿來一本介紹詩歌的書,才知道這首詩背後,是一個非常傷感卻又動人的故事。

 

   原來,詩人名叫Spafford,生於19世紀,是個正直而勤奮的商人,與妻育有五個兒女,家庭挺幸福,生意也興隆,一家人都是基督徒。1873年,他們計劃了一次郵輪旅遊,一家人要享受輕鬆愉快的假期。然而,在登船之前不久,因為Mr. Spafford 生意事務纏身,最終沒有與妻兒同行。他只好承諾遲些與他們在下船的地方匯合。誰不知,天意弄人,原來登船那天,是他們一家人最後團聚的日子。怎會呢?郵輪出發後四天,在大西洋某處遇上了致命的海難。幸好,Mrs. Spafford 獲救且被送往醫院。她醒來時,傷痛欲絕,因為所有兒女已命喪黃泉。不久,仍在家裡的 Mr.Spafford,收到 Mrs.Spafford遠方傳來一紙只有兩隻字的電報: “SAVED, ALONE” (獲救了,但只剩我一個人)。晴天霹靂,禍福無常!Mr. Spafford 隨即訂了船票,要趕赴妻子身旁。Mr. Spafford悲痛不已,在船上回憶以往一家人的生活片段,他只能哭著問上帝,為何會如此天意弄人。可是,問了一次,又再問一次,上帝都依然默不作聲,沒有給詩人什麼回應。四天后,船開到海難之處,當天卻是風平浪靜。Spafford 一個人站在微風與海浪聲中,望著吞噬他兒女的浩瀚大海,整個人被日落的天空包圍著,海面金光閃閃。很奇妙,他心裡從未如此平靜過。他頓悟了—無論如何,上帝是掌管歷史,掌管人生的。擦乾眼淚,他趕快回了房間,寫出了這首平靜而有力的詩歌。

 

有時享平安,如江河平又穩,有時遇悲傷似浪滾;

不論何環境,我已蒙主引領,我心靈得安寧,得安寧。

 

   這是怎麼樣的屬靈經驗呢?當好人遇上壞事,是怎麼一回事呢?災難是誰作弄的呢?讓我們翻開賽四十五1-7。

 

            原來,賽四十四24-28及賽四十五1-8有密切關係。這兩段經文是一首詩的兩個部分。頭一部分,即四十四章24-28,是個引子,用來介紹在四十五章1節出現的塞魯士。塞魯士是誰呢?等下我們會談到,現在讓我們看看這首詩的寫作背景。

 

            這段經文是何時寫成的呢?一般學者相信,它是寫成於西元前五百多年之間。對於以色列南國猶大人來說,這段時間是他們民族命運的關鍵時刻。原來以色列國的國運一路都不大亨通,以色列北面的土地早在西元前七百多年已被亞述帝國吞併,其中的以色列人,一早已經因與異族通婚而被同化。因此,所謂以色列,一半人一早已經在歷史中消失,剩下來弱小南面的猶大國,也一早成為亞述的傀儡國。但因為猶大國有一定的利用價值,於是,就好像香港起初回歸中國時一樣,亞述一直都容許猶大國享有高度自治。但好景不常,西元前六百幾年的時候,巴勒斯坦鄰近興起了梟勇善戰但出名殘酷的巴比倫帝國。在西元前612年,亞述帝國陷落,作為亞述的傀儡國的猶大國,也在西元前586年淪陷,落入巴比倫之手。巴比倫一如以往,兇殘成性,將整個猶大地在一夜間變成荒涼。大家可以閉上眼睛,試想一想當時慘痛的情況:很多人在一夜間痛失家園,弧兒寡婦,哭啼處處,隨時在街上遇見的面容潰爛的屍體,可能有一具是昨天還活生生與你一起吃晚飯的摯愛良朋或者家人。辛辛苦苦經營幾百年才得的經濟成就,完全毀於一旦,各人人心惶惶,本來繁榮安定的生活,在這次政權易手當中,完全成為往事只能如煙。這次政權易手所帶來的創傷,不單是在肉體上,也不單是在心靈上,也在靈性上。為何?因為一如以往的作風,巴比倫攻陷耶路撒冷後,就將聖殿移為平地。眼巴巴看著一向象徵著「平安-shalom」的宏偉聖殿被移為平地,猶大人除了感到無能為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心底裡發問:「我們一向所信奉所敬拜的耶和華,竟然連自己的居所也保不住了!作為他的子民,剩下來的只有絕望。」他們這樣想,對他們來說,是很有道理的。原來當時一般人有兩個信念:第一,耶和華是實實在在居住於聖殿之中,因此,聖殿就是耶和華所在之處;第二,當時的人認為,每個民族都是由他們所信奉的神明來保護的。兩個國家在地上打仗,背後就是兩個民族神在天上戰爭,地上哪個國家戰敗,就是天上哪個民族神戰敗。所以,很自然,眼見聖殿被毀,就只有一個結論,就是萬軍的耶和華原來不及別人的神。事實上,根據歷史記載,當時就有很多猶大人改而信奉了巴比倫的神。不肯「轉軑」的,就始終不明白,為何猶大國會落得如此收場。

 

            巴比倫亦一如既往,攻陷了猶大國之後,就將城中精英分子全部擄走,帶回巴比倫國參與建設。這群精英,當中不乏不肯「轉軑」的耶和華敬拜者,以賽亞書四十五章的作者,應該就是其中一人。他們離鄉別井,天天思念故鄉,思念從前的輝煌,雖然生活尚可,但眼見暗黑的歷史巨輪無情的向前滾,晦暗的時光來勢洶洶,而人力又始終不能逆轉時勢,心裡忍不住晝夜不停地發問,為何萬軍的耶和華竟然是戰敗者。他們的痛苦、心裡的鬱結、信仰的動搖,看來旁人無法明白。

 

   就是在這樣痛苦的煎熬下,以賽亞與一同被擄的人一日一日的捱下去,盼望耶和華終有一日如以往般施行拯救,在以色列人民中興起戰士,舉兵復國。可是,日復日,年復年,始終見不到耶和華的拯救,一些人在絕望中老死,一些人則堅持不住,放棄信仰,改投信奉巴比倫神,背祖忘宗。唯獨是以賽亞一夥人,仍然堅守信念,毋忘初衷,深信領他們出埃的神,必然再次施行拯救,重新創造以色列民。

 

            一年又一年,被擄三十幾年後,終於出現了一線曙光。三十幾年不是一段短的時間,你可以想一想,如果你現在是三十來歲,你應該是年青力壯的。三十幾年後,你已是一個六、七十歲兩鬢斑白的人了。被擄三十幾年後,東方興起了一個名叫波斯的國家,當時在位的君王是塞魯士。塞魯士一向享有仁君的聲譽,以往被其攻佔的國家,都享有宗教自由。當塞魯士開始要攻打巴比倫時,揚言若果戰勝,就讓被擄的猶大人歸回原地,重建家園,重建聖殿。以賽亞書四十四章24至四十五章8就是在見到這個曙光時寫成的。

 

            從四十五章1-8節看,經過三十多年的慘痛經驗,猶大人對上帝產生了至少兩個新的認識:

(1)上帝的作為奇妙難測,不隨人意—讓我們看看第一節:「我—耶和華所膏的塞魯士;我攙扶他的右手,使列國降伏在他面前。我也要放鬆列王的腰帶,使城門在他面前敞開,不得關閉。」當中的「所膏的」,在希伯來原文有彌賽亞之意,而彌賽亞即是上帝的受膏者,又即是君王。這是一個很突破的新瞭解,一路以來忠於耶和華的猶大人都以為,耶和華必定在以色列民中興起君王拯救他們的,而他們也天天為此祈求。誰不知耶和華並不一定要按人的本子辦事,神立意在異教世界中興起以色列民族的救星。明白了上帝的安排,以賽亞也欣然接受,並且執筆寫了這首詩,破天荒地在詩的前半部份,即四十四章28歌頌異族波斯王塞魯士。以賽亞的經歷,叫他明白了一點,就是上帝之所以是真上帝,在於他並不按人的常規辦事。他所行之事,是人不可測透,在他面前,我們只好欣然接受由他所導演的戲。上帝之所以為真神,在於他並不聽你吩咐,按你的本子辦事。

(2)第二個新發現,在第七節中反映出來:「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一般人認為,光明、幸福、平安是來自神,而黑暗、災禍、痛苦是來自撒旦的。但是經歷過喪家亡國,現在又看見復國曙光,以賽亞一夥人終於明白到,獨一真神是造光,又造暗,施平安又降災禍的上帝。明白到這包括順人意的幸福與叫人悲痛的絕望一切都是出於耶和華,他們才發現,被極權殘忍的權力者統治也是出於耶和華的,被拯救於水深火熱的當然也都是耶和華。「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經過三十年的苦痛經歷,以賽亞明白到,烏雲本身絕不是荒謬的,在上帝的掌管下,連黑暗本身都是有意義的。

 

從上分析,我們瞭解到,以色列人的亡國經驗,叫他們明白了兩件重要事情:(1)上帝之所以為上帝,在於他並不按人的本子辦事。(2)在上帝的掌管下,連黑暗本身都是有意思的。

 

  弟兄姊妹,上帝的教訓是歷久彌新的,這兩點,對於我們今天又有甚麼意義呢?

 

(1)    上帝之所以為上帝,在於他並不按人的本子辦事—你祈禱求神幫助,是求他幫助,還是教他如何幫助你?有很多禱告沒有應驗,是因為上帝沒有幫助你,還是因為上帝沒有按照你的意思幫助你,以致他幫了你時你也不察覺。上帝是不是一定要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呢?為什麼我們總要認為上帝一定要照人的常規辦事。是不是我們一生愛主,就不會遇到太多挫折或疑難雜症?為什麼我們認為上帝一定要遵守我們想當然的遊戲規則?是不是當人世間公義不彰、大道不行,我們就要絕望地呼喊「上帝啊 上帝啊 你為甚麼離棄我」?還是我們相信「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以致我們在落難而深感無能為力時,依然能夠有氣有力地各守本分,等待第八節所言的發生:「諸天哪,自上而滴,穹蒼降下公義;地面開裂,產出救恩,使公義一同發生;這都是我—耶和華所造的。」弟兄姊妹,上帝之所以是真神,正正在於他並不接受你的吩咐行事。

(2)在上帝的掌管下,連黑暗本身都是有意思的—你是否能夠相信暗黑時光本身是有意義的呢?(失敗、失戀、無力…)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若每當陷於傷心失意時,我們都只懂怨天尤人,自怨自憐,慨嘆撒旦攻擊,你是否已經忘記,在上帝的掌管下,烏雲本身是有意義的,並且,太陽本來就是長存於烏雲之上呢?每個危機都可以是轉機,只要我們認定烏雲本身也是上帝的使者就是了。

 

結論

  上帝並不按人的本子辦事,與及烏雲本身在上帝裡是有意義的這兩個道理,大抵就是「我心寧得安寧」這首詩的作者最終所體會到的。無論我們在何景況,願意我們能分享到詩人及以賽亞先知的信仰體會,以致我們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人生幽暗的一面,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