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無人不以為然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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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無人不以為然的奧秘    Great Is the Mystery of Godliness

經文:提摩太前書3章16節;哥林多前書11章23-29節

講員:伍渭文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7年12月3日

 

引言:將臨期是終末的開始 (Beginning of the End)

在第二次大戰1942年,英軍在北非阿拉曼戰役(El Alamein)首次打敗沙漠之狐隆美爾(Johnannes Eugen Rommel)統領的德軍。之前德軍未輸過,之後英軍未敗過。這役之後英軍士氣大振,說戰爭完了,我們得勝了。首相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發表演說:「現在不是結束,也不是結束的開始,也許或且可以說:是開始的結束(End of the beginning)。」Now this is not the end. 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but it is, perhap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

有一場戰役,決定性的屬靈戰役,各各他之役,基督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帶來終末的開始Beginning of the end。撒但雖然現在還裝腔作勢,若無其事,但基督在十架其實已一役竟其功,徹底打敗撒但,我們現在祇是執埋手尾,等候基督再來,更新萬有。

各各他一役給我們看窺探到終末的世界:罪得赦免,身體復活;羔羊與獅子共處,社會一體共融,不分高瑞低端;沒有眼淚、沒有疼痛的新天新地。這是奧秘,因這一切前所未聞,想也未想過,竟然發生了。阿拉曼一役是開始的結束End of the beginning, 但各各他一役是終末的開始Beginning of the end,因我們看到終末的景象了。

這引發虔敬的奧秘感,攝住了早期教會的敬拜者,他們在崇拜中頌唱:「大哉!敬虔的奧秘,無人不以為然,就是。神在肉身顯現。被聖靈稱義,被天使看見,被傳於外邦,被世人信服,被接在榮耀裡。」(提前三16)

將臨期也是終末的開始Beginning of the end。將臨期不單預備迎接聖誕,也預備迎接基督的再來。今天所讀的經課其實說到終末的審判,這審判的主題,剛過去的主日是教會年最後的主日,稱為基督君王主日,福音經課太二十五章,論及分別羔羊與山羊的終末審判。

但到終末的路漫漫兮修遠,我們不知基督何時再來。個人信仰的經驗也如是,信耶穌是新生命的開始,舊生命的結束,但舊生命仍頑抗,我們舊人仍然有「盈餘的邪惡」(prevalent filth and evil)。新舊生命的糾纏,靈欲相爭,至死方休。將臨期是自省的節期,聖帷紫色,紫色是王者尊貴的顏色,迎接光明的來臨,就要抹去生命中的幽暗,儆醒等候。

在等候基督復臨的漫漫征途上,耶穌設立了聖餐,保護我們,對付撒但的攻擊。聖餐亦稱為奧秘;我們透過聖餐禮儀,學習明白基督福音的奧秘。

1. 聖餐是奧秘

奧秘mysterion是希臘文,拉丁文繙作聖禮sacramentum。在東方教會,耶路撒冷的大主教西銳爾(Cyril of Jerusalem, 313-386 A.D.)的義理講解 (Catechetical Lectures) ,在講論十八:論道、一聖教會、肉身復活並得永生之後,跟著五篇短短的講論 (十九至二十三篇),統稱為奧秘 講解 (Mystagogics Lectures)。五篇依次論奧秘(mystery)、論聖洗(holy baptism)、論抹油(chrism) 、論基督的身體、論聖禮及領餐,均在復活日領洗後的一周講解。[i]

在領洗前夕,總結過去義理講論的第十八講論說:「但現在神聖的逾越節臨近了,你們在基督裡蒙愛的,將被重生的洗光照,你們將會再被教導,若上主許可,甚麼是必須的;當召喚你們時,應以何等的虔敬和態度回應聖洗奧秘的施行。你們應以何等敬畏和態度,從聖洗走向上主的聖壇(聖餐),享用它們屬靈和天上的奧秘。」[ii]

當代天主教也依照古教會的傳統稱聖餐為奧秘。「感恩祭禮儀:基督徒受洗歸入基督的死和復活的逾越奧秘(Paschal Mystery),得著罪蒙赦免的豐盛救恩。每次的彌撒(崇拜)我們慶賀這奧秘,記念基督的愛及感謝讚美上主。」

這奧秘就是上主的愛:藏於三一,成於歷史,證於禮儀上主的愛。

2.藏於三一(hidden in Trinity)、成於歷史(accomplished in history)、證於禮儀(witnessed by liturgy)的奧秘

沒有人曉得藏於上主本體父、子、靈的情格相融相愛,直到基督降世為世人贖罪,把父神的愛表明出來。在大祭司的禱告中,耶穌更以父與子的合一和相愛,作為信徒內部團契的楷模。「我在他們裡面,你在我裡面,使他們完完全全合而為一,像我們合而為一。……也知道你愛他們如同愛我」(約十七23)。對外的宣教,也以父差遣子的模式為典範:「你怎樣差我到世上,我也照樣差他們到世上。」(約十七18)

這奧秘直等到基督再來時,才圖窮匕現,完全明白。在基督再來之前,我們用崇拜的禮儀來見證這行經時間,顯在空間,成於歷史的奧秘。「你們每逢吃這餅,喝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來。」(林前十一26)

      奧秘顯明上主的愛。魯益斯(C.S.Lewis)說,道成肉身的奧秘是最大的神蹟。最大的神蹟不是復活,是道成肉身。道若能成為肉身,為甚麼不能水變酒呢?為甚麼不能使瞎眼看見,跛腿行路,死人復活呢?相比之下,這些神蹟輕而易舉哩。基督成為肉身,就像一個人,深深呼吸,閉著氣,潛入深海至深之處,尋找失去的寶貝。愈潛入海底,就遠離陽光,愈來愈黑暗,愈來愈寒冷,最後到達了那幽黑冰凍的海底,把淤泥撥開,找到埋在下面的一顆明珠,然後緊緊握著這明珠,慢慢升上海面,高舉這顆明珠,使它原來的光澤重現世間。我們就是被埋在深海至深之處的明珠,罪沾污掩埋了我們原來的光澤。基督成為肉身,把我們尋回。

3.如何吃就是如何的人 (We are how we eat)—如何吃是回應上主的愛

聖餐教導我們與教會、與上主、與世界、與自己的關系。(1)聖餐是我們的身份證,吃聖禮,成為基督的奧體。(2)聖餐是我們的通行證,提起基督的工作,求父記念我們;藉基督,在聖靈裡,到父面前。這兩點是上次講道時的重點,是上主給我們的愛。今日的講道,我們思考如何回應上主的愛:(3)與世界的關係。聖餐提醒我們回應上主的愛,效法基督對世人說:這是我們身體,為你們捨的。(4) 教我們過一個感恩呈獻的生命。基督徒是最順從的僕人。

上次講道的題目是「吃甚麼就成了甚麼」(We are what we eat)。但成為甚麼,又不單單繫於我們知道吃甚麼,乃在於我們如何吃(We are how we eat)。吃甚麼是知識,如何吃是實踐,信心與行為不能分割,篤信力行。真正的虔誠,是看顧患難中的孤兒寡婦,並且不沾染世俗。

哥林多教會混亂聖餐,是在聖餐進行之前的愛筵,是如何吃的問題。「你們聚會的時候彼此分門別類……算不得吃主的晚餐;因為吃的時候,各人先吃自己的飯,甚至這個饑餓,那個酒醉。你們要吃喝,難道沒有家嗎?還是藐視神的教會,叫那沒有的羞愧呢?」(林前十一 20-22) 請注意,他們的罪是叫那沒有的羞愧,用最流行的話就是叫教會內的「低端人口」羞愧。他們吃愛筵的表現,不像基督的身體。如何吃是愛的問題,他們沒有愛弟兄

審判的關鍵是篤信力行的愛。在剛過去的基督君王主日提到基督再來的審判,福音經課選自太二十五31-46。審判的日子,不是按我們所宣稱的信,乃以行為實踐出來的信。「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住我……。」(太二十五35)

基督在我們願意分享時顯現。我們從以馬忤斯的故事,看到基督在聖餐的臨在。基督在何時向兩位門徒顯現呢?他們聽完耶穌解釋聖經後,以行動實踐信仰,接待一位陌生人共用晚膳,分享食物,並請他留宿。(路二十四29)兩位門徒所做的,正是耶穌在聖餐中所作的:「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所捨的」。這是我的食物,與你共享;這是我的居所,請你留宿。就在此刻們看到了基督。

4.基督徒是最順從的僕人(Christian is the most dutiful servant)

今年是馬丁路德改教運動五百周年紀念,路德著作豐碩,單是美國英文版(1957-1986)已五十五冊,德國威瑪(Weimar, 1883-2009)德文、拉丁文版共一百二十一卷。路德認為最重要也是自己至喜愛的有兩本著作,1529年的教導孩童義理的小問答 (Small Catechism) ,及1520年的論基督徒的自由Freedom of the Christian Man。兩本都是薄薄的小書。論基督徒的自由,行文溫婉平和。

這書開始不久,有兩句話廣為人引用的話,不少它路德宗教會把它刻在牆壁:「基督徒是最自由的君王,不受任何牢制;基督徒是最順從的僕人,服侍每一個人」(A Christian man is the most free lord of all, and subject to none; a Christian man is the most dutiful servant of all, and subject to every one)。最自由的君王,因為連罪都不能制牢,甚麼能制牢我們呢?我們不受罪的制牢,因為信,憑信得到罪的赦免。但到人面前,就要顯出愛心,作為對上主的愛的回應。而信心在愛中,才能得以活潑常存 (faith active in love)。憑信,獲得基督奧體的身份證;憑信,得到往父那裡的通行證。但回應上主的恩典,我們到人面前就要顯出愛心,效法基督對世人說:「這是我們身體,為你們捨的」(This is my body given for you)。

消費主義剛剛相反:「這是你的身體,為我所享用。」(This is your body taken by me)。旅游公司為了利潤,讓司機超時因工作,結果產生交通意外。工廠為了省錢沒做足安全設施,引至工人嚴重工傷。色情文化產業,物化身體,當作商品售買。但聖餐把藏於三一上主的愛與共融,藉基督道成肉身顯在歷史,再藉崇拜禮儀重演在眼前。「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而捨的」,顛覆了世界的價值觀。

因為聖餐,我們重視城市中的「低端人口」。將臨期的燭光,照亮我們的眼睛,看清楚在至高之處,猶如從外太空看地球,地面沒有高瑞、低端,一切都是不同顏色、不同圖案的平面。在至高之處,榮耀歸於上主,在至低的地上,憐恤歸於被邊緣化的異鄉人。我們求滿有憐恤的上主,將這些人舉自塵土,使他們信上富足。基督臥馬槽,成為木匠之子;叫我們曉得,簡樸可以充實,卑微亦能顯揚尊貴。人看來軟弱的聖嬰,他朝終成大能的救主。

5.以感恩為祭的人生

我們聖餐禮文有一句:「在基督的祭司的職份裡,我們聯合在一起,向你獻上這祭禮」。我們呈獻這感恩祭,直到終未基督再來。我們以感謝為祭,過每天的生活。我們行經時間,把生命所結的果子,呈獻給未日顯現的基督;這點令我我想起保羅。

保羅信了基督之後,看萬事如糞土,為要得著基督,在基督再來時呈獻禮物給他。「我們的盼望和喜樂並所誇的冠冕是甚麼呢?豈不是我們主耶穌再來的時候,你們在他面前站立得住嗎?因為你們是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喜樂。」(帖前二19)甚麼是保羅在基督再來的時呈獻的禮物呢?

基督再來原文是parousia。這字形容君王來到他的屬土時,當地的子民將呈獻一頂冠冕給王,作為順服王權的象徵。每個省市都用最好的金銀珠寶,競爭成為最佳冠冕,引以自豪誇耀的冠冕。保羅說:我所誇耀的就是你們。你們是福音奧秘所結的果子,我像母親一樣乳養你們成長,像父親一樣凡對你們有益的,毫不避諱告訴你們。

上次講道結束時,我提到一故事。多年前我在芝加哥參加教牧研討會,講者是一位神學院宗教教育系主任。他坦言跟我們分享,預備這場講演,感到極大壓力,睡不著。後來轉移了講演的動機:從關注自己表現,轉到建立聽眾。表現(performance) 是「我在你們面前站立得住」;保羅建立信徒的生命,關心「你們在他(基督)面前站立得住」。

 為喬布斯(Steve Jobs)寫傳記的作者華萊。以撒遜(Walter Isaacson)與喬布斯作了超過四十次訪談,最後一次在他家中的後花園進行,是陽光普照的下午,當時喬布斯身體很不舒服,喬布斯把話題轉到宗教和死亡。當問及他是否相信死後生命(afterlife),是否相信有上帝時,他說:「五十五十。這是大奧秘,人永遠不知道,但我希望死不是生命的終結,我但願累積的智慧不會隨死亡歸於無有,可以永續。但他跟著說:但可能它真的像開關制,click一下,你就離開了;停頓一秒後他笑說:所以我們蘋果產品沒有開關制的。」

傳記作者記述了喬布斯六歲的時候,他的同年鄰居曉得他是收養回來的便告訴他:「你父母遺棄你,不想要你。」立時小喬布斯跑回家問過究竟,養父母對他說:「你是特別的,我們選上你。」這事令喬布斯感到自己與眾不同。我在想,會不會喬布斯一生為了證明自己與別不同,他追求完美,追求卓越,甚至諸多挑剔,辱罵同事平庸不達標,因為他要證明自己是與別不同的,以表現來肯定自己的價值。

保羅因為基督的愛,使他感到自己的價值。表現(performance)會失手的,表現令我們一生誠隍誠恐。我們的良心會久不久提起,我們過去做過,令我們感到懊悔、羞愧的事情,撒但更藉此控訴我們。但耶穌叫我們記念他為我們所作的,記念就是提起anamnesin,給我赦罪的確據,不再誠隍誠恐。在基督裡,我們已不被定罪,是最自由的君王。此生我們一無牽掛,專心一志以感恩為祭,以愛心作眾人的僕役,回應上主的恩典。

結語:萬王之王的來臨時,我們要獻上冠冕,這是我們給基督的禮物,因為他首先把生命獻上,作禮物賜給我們,使我得著永生,不被罪的控訴,成為最自由的君王,不受任何牢制。我們以感恩為祭,甘心為僕人,回應基督的愛,服侍有需要的人。

[i]The Catechetical Lectures of Cyril of Jerusalem」, Archbishop of Jerusalem, vol. VII, 《The Nicene and Post-Nicene Fathers, 6-157;「奧秘,講解」,144-157。)

[ii] “But now the holy day of the Passover is at hand, and ye, beloved in Christ, are to be enlightened by Laver of regeneration. Ye shall therefore again be taught what is requisite, if God so will; with how great devotion and order you must enter in when summoned, for what purpose each of the holy mysteries of Baptism is performed and with what reverence and order you must go from Baptism to the Holy Altar of God, and enjoy its spiritual and heavenly mysteries.” (Ibid,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