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預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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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預你一份 Count You In

經文:啟示錄6章1-17節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8年2月11日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農曆新年快到,預祝各人新年快樂。

  上個月,《原子科學家公報》(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將「末日鐘」(Doomsday Clock)撥快半分鐘,距離人類滅亡的午夜,如今只差兩分鐘。當然,這是一種象徵講法,卻又實實在在的提示我們,核軍備競賽及環境災難造成的危機,近在眼前。

  啟示錄本身就是一「末日鐘」,展示危機,展示政治危機、經濟危機、人性沉淪的危機,因著罪惡深不可測的力量,這些危機已將人類推向生死存亡之秋。啟示錄的「末日鐘」,已撥到午夜前的一秒鐘。真理的大厦、美善的國度、神聖的領域,看來都在傾覆的前夕。就在這午夜前的一秒,啟示錄言說盼望。

  今日的講道經文:啟示錄6:1-17

啟6:1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

啟6:2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啟6:3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你來。」

啟6:4 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啟6:5 揭開第三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三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手裏拿著天平。

啟6:6 我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

啟6:7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我聽見第四個活物說:「你來!」

啟6:8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作死,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或譯:死亡〕、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啟6:9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神的道、並作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

啟6:10 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啊,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

啟6:11 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啟6:12 揭開第六印的時候,我又看見地大震動,日頭變黑像毛布,滿月變紅像血,

啟6:13 天上的星晨墜落於地,如同無花果樹被大風搖動,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樣。

啟6:14 天就挪移,好像書卷被捲起來;山嶺海島都被挪移離開本位。

啟6:15 地上的君王、臣宰、將軍、富戶、壯士,和一切為奴的、自主的,都藏在山洞和巖石穴裏,

啟6:16 向山和巖石說:「倒在我們身上吧!把我們藏起來,躲避坐寶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

啟6:17 因為他們忿怒的大日到了,誰能站得住呢?」

  今日的講道,接續我之前的講道。經文這裡講到的情景,仍是天上的情景。天父的右手,拿著被七印封住的書卷,這書卷藏著神對歷史的終極心意。當「印」被逐一揭開時,歷史的意義便一步一步顯明了。誰配揭開這些印?是「被殺的羔羊」耶穌。一個順從天父之命,在人間活出大愛的人,他配揭開歷史之謎。

啟6:1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

啟6:2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第一印揭開了,有騎白馬的戰士出場。過去的釋經,通常指這是戰爭的力量。現代的釋經,有指這是基督的出場。在啟示錄19章,再出現騎白馬者,那明顯是指基督。這裡提及「雷」,「雷」在啟示錄,是指神的臨在。再者,這裡提及「冠冕」,在啟示錄,有兩個字可譯作「冠冕」。一是這裡的「冠冕」,希臘文是「stephanos」,是指比賽得勝者可戴的「桂冠」。耶穌受難時戴的「荊棘冠冕」,那「冠冕」也是用這個希臘文。另一個用字是「diadēma」,是強權者顯示權力的冠冕。這裡,騎白馬者不是戴這種權力冠冕,而是戴比賽得勝者的「桂冠」。綜合以上觀點來看,經文這裡,騎白馬者是指得勝的基督。揭開第一印,揭開歷史的謎,帶領著歷史前進的,在歷史的複雜比賽中終歸得勝的,是基督。

  第二印揭開了(6: 3-4),來了騎紅馬的騎士。明顯,這代表戰爭的殺戮。

  第三印揭開了(6: 5-6),來了騎黑馬的騎士,他手裡拿著天平。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明顯,這裡提及經濟的危機。「一錢銀子」,是當時人一日的工資。「一升」糧食的分量,是當時人一日食用的分量。自己賺錢自己食,可買小麥。賺錢養活一家,便要買較粗糙的大麥了。人的生活,僅能糊口。「油和酒不可糟蹋」,一般中文聖經的翻譯,都譯作「不可糟蹋」,但一般英文聖經的翻譯,都譯作「do not damage/harm」,這翻譯準確一點。重點不在於資源匱乏,故不要蹧蹋。重點在不要因大麥和小麥價格高昂而只種大麥小麥,而不再種橄欖取油和不種葡萄取酒。有些地方,最適宜種橄欖;有些地方,最適宜種葡萄,這是最佳的本土經濟,也能維持經濟的多樣化。取消多樣化,經濟單一,謀求最佳利潤,最後經濟會陷入危機。

  第四印揭開了(6: 7-8),來了匹「死灰色」的馬,坐在其上的,是「死亡」。這代表政治的殘暴、經濟的困局、邪惡的力量結合起來所帶來的悲慘局面,死人無數。

  表面上,這與香港的情況相去甚遠。事實上,的確是相去甚遠,我們也不應渲染「末日意識」。啟示錄要講的,是直指引發一切危機背後的核心元素。啟示錄讓我們看見,政治的危機,核心根源是暴力的無限量使用。「強姦」是暴力的原型(archetype)。有力者、強暴者,否定對方的意願,視對方為物件,一件沒有人性尊嚴的物件,一件可被任意蹂躪的物件。這物件被粗暴使用,只為滿足自己卑劣的慾望。在暴力的世界裡,人性被物化、被工具化,用來滿足強暴者的目的,在暴力裡,任何人都可以被暴力DQ,任何人都可以被暴力封口,然後,任何人都只能滿足於被餵飼的、豬一樣的生活。

  啟示錄也讓我們看見,經濟的危機,源自人的生活僅能糊口,及對經濟多樣化的摧毀。我不知道香港現時的經濟結構算不算是「地產霸權」,但看來小商舖的營利會被高昂的租金掠奪,小巿民的收入會被高昂的住屋租金所蠶食。年輕人,看見賺的錢,都花在住屋上,當然很焦躁。僅能糊口的生活,使生活死氣沉沉。

  政治的壓力,和經濟的壓力,帶來「心」的死亡。哀莫大於心死。心死了,生活便是覓食與享樂。這是崩壞的前夕。

  人總不想如此生活。在人心底裡,總渴望真理、仁愛、神聖的意義。我們總渴望一種政治,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總渴望一種經濟,是人人共享的。我們總渴望一個世界,在那裡,人是面向神聖而活的。在歷史的巨輪前面,渴想這些東西的人,像擋車的螳螂,被壓在無情的巨輪下。

啟6:9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神的道、並作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

啟6:10 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啊,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

啟6:11 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有學者說,這三節經文,是啟示錄的「鑰節」。這裡提及殉道士,為真理而死的人,他們為人類背負起歷史的十架,為高貴的價值不惜犧牲自己。他們在神那裡、在天上、在祭壇下,他們哀求,他們祈禱。這是啟示錄唯一的哀求祈禱。他們代表為真理而死的一切人,向神發出一個天問。「聖潔真實的主啊,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特別留意,這裡稱神為「聖潔真實的」(holy and true),凸顯這世界的「邪惡不潔」與「虛謊造假」。殉道者問:這麼多人在暴力下受苦受死,神為何不主持正義?世界如此虛偽,不講道理,無視真相,天國何時降臨?

  神的回應有點令人驚訝:「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天國未臨,因為為了堅持真理而不惜犧牲性命的人,數目不夠。或者說,當講真話的人不夠時,講真話的國度怎會出現?當堅持神聖價值的人不足時,神聖的國度怎會降臨?

  不要問神為何不主持正義,要問問自己,你是否活得正義。不要問天國為何不早日降臨,要問問自己,你是否為天國的降臨盡上了自己的責任。在歷史的終點前夕,你活了一個怎麼樣的人生?

  這又回到信仰裡最基本的問題,我們為什麼而生,為什麼而死?何謂生,何謂死?為真理而死的人,是找死嗎,抑或是找到永恆的生?在這歷史時刻,我們是無關宏旨,抑總有我們卑微的角色?在不潔面前,如何堅持聖潔?在虛假前面,如何堅持真理?在這歷史的瞬間的背後,誰在統合歷史而對歷史中每個當負責任的人作出審問?我們在這刻,當思考什麼、預備什麼、作什麼?

  或許,有一天,大話會變成時尚,虛假會成為主流。在那個時刻,言說真理便需要殉道的精神了。論到「謊言」,時事評論家李怡引用前蘇聯諾貝爾獎得主索忍尼辛(Solzhenitsyn)的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