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不能承受生命的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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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不能承受生命的速–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  The Unbearable Transience of Life–The Form of the World Is Passing Away

經課:約拿書三章1-5,10節;詩篇六十二章5-12節;哥林多前書七章29-31節;馬可福音一章14-20節

講員:伍渭文牧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8年2月4日

 

           我教中學時有一位同事是短跑好手,1967年代表香港參加日本東京世界大學運動會。比賽期間認識很多世界各地的選手,歡樂滿滿,畢生難忘。到了閉幕禮結束時,全場燈光熄滅,頓時感到失落;這一剎那,他感到不能承受生命的速,促發他追求基督信仰,信主後非常熱心。這個聖誕假期,跟很早移民北美一位弟兄聚舊。2008年世界金融風暴,他為了保住下屬的工作,預早宣布完成手頭工程,兩年後便退休。港幣二十五億的醫院工程終於完成了,他是總負責的工程師,等待入伙紙的一天也來到了,公司預備了一個盛大的慶祝會,但他突然情緒低落沒有參加,良久凝固在辦公室的坐椅上。這一刻,要和工作了三十三年的公司告別了,他感到不能承受生命的速。醫生後來跟他說,他患上抑鬱症。

 因為有不能承受生命的速,人就說人一世物一世:「我們就吃吃喝喝吧!因為明天要死了。」(林前十五32)。人生就像短短的機場鐵路,在香港站上車,那裡很有氣派,名店林立,高聳的國際金融大廈(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entre)就在那裡。第二個九龍站,圓方那裡也熱鬧,不單有美食名店,將來更接連西九龍高鐵站,這是地下最深也是最昴貴的建築。下一站是青衣,青衣城也有美食名店,但感覺不一樣了,因為下一站是香港國際機場,終站到了。

1 Imminent End將臨的終末 (林前七29-31)

世界短暫,生命永恆。在今天的書信經課,保羅也說時間短速:「弟兄們,我對你們說,時候減少了……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了。」(林前七29, 31)為何時候減少了?因為基督很快復臨,為上主工作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信徒甚至放下工作,在耶穌的升天的橄欖山等候他再來,保羅在帖撒羅尼迦後書三10說:「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飯。」但請注意,保羅沒有說生命短速,死亡來到,甚麼都沒有了。保羅乃指出世界的短速,世界可以給我們的也是短速。但基督來到世界,為我們的罪釘死在十字架,第三天復活,帶給我們永恆的盼望。從永恆的視角透視,地上的生命何其短暫,有不能承受的速。

對保羅來說,機場站不是終站,他還要上飛機,飛向一個更美的家鄉,他看到更終末的目的地,迎見為他捨命的基督。從機場鐵路的起點到終點,全長35.3公里,但香港機場到洛杉磯,11,640公里。若人生不是從香港站到機場站,到了機場還要飛往洛杉磯,那麼在香港站、九龍站、青衣站的美食和購物並不是那麼重要了。到了機場終站,也不用絕望,因為我們將騰空而起,奔向萬頃窮碧,要到達永久的家鄉。

剛才我提及的工程師弟兄,分享他第一次建造橋的經驗,對人生很有啟發性。他請教有建橋經驗的合作公司的工程師,從完成的橋這端,開始說到起頭。這是比較難也需要好好思考的解釋,他想知道如何能最有效益來到橋的這一端。聯合國第二任秘書(1953-61)長韓馬紹(Dag Hammarskjöld)說得好,若我們不認識死亡,就不曉得如何生活。他說:「我們不需要尋求死亡,死亡會找上門的,但我們要找到往死亡的路,使死亡顯得有意義」 (Do not seek death. Death will find you. But seek the road which makes death a fulfillment) 。他又說:「命運本身不能逃避,也不需響往,它不是沒有原委的隱密,因為它說明這世界和人類歷史的軌跡,都有意義。」 (Destiny is something not be to desired and not to be avoided, a mystery not contrary to reason, for it implies that the world, and the course of human history, have meaning.)

生命的催逼感。從上主永恆的國度看世界和地上的生命,世界顯得短暫,生命顯得急速。耶穌比喻天國像一個人,發現地裡埋了寶貝,就變買所有來買下這塊地。天國也像有人發現最好的珍珠,就變賣所有來買這顆珍珠。不能承受生命的速催生了生命的迫切感、召命感。「弟兄們,我對你們說,時候減少了……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了。」從終未的國度來看,很多以前認為極其重要的事情如婚姻家庭,都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人可以結婚,也可以不結婚。保羅因為神國的出現,看事情的視角拉闊了:「時候減少了,從此之後,那有妻子的,要像沒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樂的,要像不快樂;置買的,要像無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為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了。」(林前七29-31)

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The form of the world is passing away)保羅說「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了」是甚麼意思呢?世界的樣子不是上主所造,眼目所見,寄居其上的物質世界。上主所造的世界原是美好,在基督再來時將更新成為新天新地。世界的樣子(the form of the world)指當時控制著人思想的價值觀、人生觀。

(1) 男尊女卑, 一夫多妻,妻子是丈夫的財富,用以傳宗接代;但保羅說夫婦是伴侶(partner)。「男子當各有自己的妻子,女子也當有自己的丈夫。丈夫當用合宜之分待妻子,妻子待丈夫也要如此。妻子沒有權柄主張自己的身子,乃在丈夫;丈夫也沒有權柄主張自己的身子,乃在妻子。夫妻不可彼此虧負,除非兩相情願,暫時分房,為了專心禱告方可;以後仍要同房,免得撒但趁著你們情不自禁引誘你們。」(林前七2-5)       

 

(2) 靈魂肉體對立,肉體是靈魂的囚牢。因為肉體是短暫而且朽壞,所以禁欲,專注永恆的靈魂。非當弔詭,專注養育靈魂,輕忽克制肉體,所以縱欲。他們以為信了基督,就要離開不信的配偶,免得沾污自己的身體。保羅說不可離開未信的配偶,恩典可治愈自然(grace heals nature)。「倘若某弟兄有不信的妻子,妻子也情願和他同住,他就不要離棄妻子。妻子有不信的丈夫,丈夫也情願和她同住,她就不要離棄丈夫。因為不信的丈夫就因為妻子成了聖潔,並且不信的妻子因著丈夫成為聖潔。不然,你們的兒女就不潔淨,但如今他們是聖潔的了。」(林前七)

 

(3) 工作聖俗有別。羅馬帝國的異教信仰是全覆蓋的,市場買到的的肉都拜過偶像。保羅說,偶像算不得甚麼,這些祭祀沒有甚麼魔力影響肉食,但為了愛心不絆倒他人就不吃罷。從事修路築橋的工人也會參與祭祀異教的守護神,我們禮儀(liturgy)一字希臘文是子民(laity)的工作(ergon),作為帝國的子民,要為國家修路築橋,而每個城邦都有守護神祇,所以開工時進行祭祀儀式。售賣肉食或修路築橋的工作,有些信徒不能接受,認為是背棄信仰。保羅說,偶像算不得甚麼,信仰釋放了我們,信仰免除我們被偶像所轄制。

 

(4) 身份貴賤分明。當時的犬儒學派cynics說:「真實的人,從未生而為奴,也許位降(戰敗被擄)為奴;不真實的人,從未真正自由,始終為奴。」(“True man can never be a slave in nature although he may be in status and that a false man can never be a free man in reality but is always a slave.”  William Barclay, The New Daily Study Bible. The Letter to the Corinthians, 2002, p. 76) 但保羅說:「各人蒙召的時候是甚麼身份,仍要守住這身份。你是作奴隸蒙召的嗎?不要因此憂慮。若能以自由,就求自由更好。因為作奴僕蒙召於主的,就是主所釋放的人;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就是基督的奴僕。你們是重價買來的,不要作人的奴僕。弟兄們,你們各人蒙召的時候是甚麼身份,仍要守住這身份。」(林前七20-24) 信仰給人心靈的自由,尊貴的身份。信仰不是狂熱,信仰對現實保持清醒(common sense), 若能夠自由,就爭取自由;但信仰看到現實表象看不到的屬靈真相。我們真正的波士是上主,我們是基督的僕人,因此所有工作是神聖尊貴。

 

(5)國族彼此征戰掠奪。羅馬和平Pax Romana是美麗的口號,真正是鐵蹄殖民,掠奪資源。啟示錄六章四隻馬,首為白馬,騎士手拿著弓代表征戰, 跟著的紅馬騎士手裡拿著刀,奪去太平,是內戰。今天舊約經課約拿書三章提到猶太先知約拿到宿敵亞述國的首都傳道,使他們免被上主審判,是和好共融,雖然約拿開始時很不願意。亞述人出名殘暴,曾滅北國以色列,雜其婚姻,亂其宗教,斷其傳統,使戰敗的以色列人成為後來猶太所厭惡的撒馬利亞人。

小結: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因為聖靈像淨化一切的風,靜靜吹襲這世界。基督埋在地下那三天,不動聲色,像春雨一樣,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恩典已滲透這世界,恩典治愈自然。我們要回應上主的召喚,在不同的崗位,作個得人如魚的漁夫。

          

2 Immediate Call即時的呼召(可一14-20)

今天福音書可一14-20耶穌呼召門徒:「約翰下監以後,耶穌來到加利利,宣傳神國的福音,說:日期滿了,神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耶穌順著加利利海邊走,看見西門和西門的兄弟安得烈在海邊撒網,他們本是打魚的。耶穌對他們說:”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他們就立刻捨了網,跟從了他。耶穌稍往前行,又見到西庇太的兒子雅各和雅各的兄弟約翰在船上補網。耶穌隨即招呼他們,他們就把父親西庇太和僱工留在船上,跟從耶穌去了。」

耶穌呼召,門徒就立即撇下一切跟隨耶穌。但門徒並沒有放棄擁有的船,也沒有停止搖櫓的技巧。撇下一切,是告別過去,過去是要得魚,現在用來得人。耶穌講道時,很多人圍在海邊,門徒把船開出,離岸不遠來宣道。耶穌要獨處禱告,門徒把他送到對岸。崇基神學院有一位國內從事媒體工作的神學生,她丈夫是中國好聲音編導,太太唸完神學,夫婦製作記錄片,介紹宣教士在華的工作,去年趁改教五百年紀念,製作了馬丁路德生平記錄片,水平很高,也被國內電視台播出。

每個職業都有它的目標,為奴隸的目標是贖身得自由,作漁夫的目標是得魚,每個行業都有它們要得的魚,但保羅教導我們要得人如魚。因為看到終末很快來到,我們把追求魚的目標成為得人的目標。前校長沈祖堯教授曾公開分享,經2003年沙 士疫症,看到生命的脆弱,以後不是看病,乃醫治病人。前律政司長黃仁龍在崇基周會分享,信仰幫助他在一堆堆文件和數字中,看到人的臉龐;他不單處理事,更是公正地幫助人。

所有職業都是得人如魚,因為職業是召命,職業英文vocation一字,源自拉丁文呼召calling,不同的身份或崗位是見証信仰的地方,也是對人顯出愛的地方。所有職業都有愛的元素,養妻活兒是對家庭的愛,促進經濟繁榮使人人就業也是愛,因為失業是痛苦的事。為奴的當然希望得到自由,這是常識理性,但得不到自由也不用氣餒,等候機會,因為我們已被基督釋放,像路德所說:「基督徒是最自由的君王,不受任何的牢制。基督徒也是最順服的僕人,甘心服侍眾人。」路德說,所有工作都是召命,除了一項,就是修道士,因為修院遠離人群。

上主在我們人生不同的季節有不同的身份,這些身份有些是與生俱來的,有些是我們選擇的。我是我父、母親的兒子,我哥哥的弟弟,妹妹弟弟的兄長,我又是我兒子的父親,孫兒的爺爺。但我的工作崗位,是自己選擇的身份。林前七20:「各人蒙召時是甚麼身份,仍是守住這身份。」身份是服侍人的崗位,見証信仰的地方。

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因為恩典已把世界改變了,這世界的樣子要過去,不是地震海嘯災難式的突然終止,乃被基督的仁愛與誠信真實改變了,而教會就是改變世界的推手,被召在不同崗位,守住不同的身份,得人如魚。

3 崩壞面前的穩妥Immovable Fortress (詩六十二5-12)

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我們的身體也要漸漸過去,慢慢朽壞,歸回塵土。在微信群看到一信息,題目「宮崎駿77歲生日,我的時間不多了」:1月5號今天,是宮崎駿77歲生日。他早就鬚髮皆白,戴個老花鏡,手握鉛筆,在一堆畫稿面前一坐就是一天,幾十年如此。只是最近,這個老人總是喃喃地念叨一句話:“我的時間不多了。”這句話,讓人聽了心裡突然一疼。原來那個製造童話的人,原來那個小心翼翼保護了我們天真的人,原來那個用力溫暖了全世界的人,也是會老去的啊。歲月還是沒有饒過你。」

歲月沒有饒過我的是外在的肉體,但內心的自由不能奪去。保羅稍後給哥林多教寫了另一封信:「所以,我們不喪聸。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永遠的榮耀。原來我們不是願念所見的,乃是願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林後五16-18)看不見的比看得見的更重要,也是顯現期的提醒。

今天是顯現期第五主日。顯現期(Epiphany)的其中一個表記是東方賢士看見巨星來朝拜,他們首先找到王宮的希律王,但新生王不是表象所說必居王宮的,表象的顯現可以有欺哄性。賢士立刻調較新方向,像衛星導航重新調較(recalculating),最後找到臥在馬槽的新生王。之後,他們很有智慧,沒有回到希律王宮,改道而行,避過兇險。

在人生的征途上,我們遇到很多表面看來(Epiphany)不明白的橫逆,信心受到試驗。有時行經死蔭的幽谷,信仰失去焦點,這時候我們需調較方向,察驗上主的路徑。這段時間,我認識的朋友中,不少身體軟弱,先有突然崩壞的震驚,跟著是長期潰敗的磨難,生命像將倒下來的牆。詩篇經課詩六十二5-12,給我們面對崩壞的穩妥;上主是磐石和高台臺,我必不動搖。前面3、4節提及大家攻擊一人,把他毀壞,如同毀壞歪斜的牆、將倒的壁。但全詩重複三次「惟獨他是我的磐石,我的高台,我必不動搖」(2,6,7)

上主是高台,是崩壞面前的穩妥,對香港人也是適時的安慰。2018年香港電台首次城市論壇,回顧2017及前瞻2018政經大事,結束時主持問每位出席嘉賓新一年的展望,一位說:「我不能希望明天會更好,祇希望明天不會更壞,壞的時候也不要太快。」我留意到社交媒體出現不少香港陳年舊事的視頻,「東方之珠」、「獅子山下」MTV大受歡迎;不少人嘆息已往的制度漸漸潰敗,香港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香港的底氣漸漸消失,我用「底氣」這詞大家應明白了。我想,若教會此刻能活出信仰,守住身份,香港就不會那麼快崩潰。

結論:有人問愛因斯坦,你最想問的一個問題是甚麼?你最想知道的是甚麼?他說:「我想知道這浩瀚的宇宙,是否對人類友善。」相對整個宇宙,人類太渺少了,生命也太脆弱了,若是宇宙對人類不友善,禍哉!我們滅亡了。但感謝上主,宇宙之主,已降生為人,為我們的罪被釘在十字架上,第三天復活。我們不能承受生命的速,因為時候少了,這世界的樣子要過去。但生命不是隨死亡而結束,機場鐵路站不是我們的終站,我們還要一飛沖天,遨遊那萬頃窮碧,到達那永久的家鄉。這世界和其上的都要過去,讓我們守住身份,得人如魚,這是上主給我們的召命,也是存到永遠的福音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