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屋頂上的提琴手

      180610_sermon

 

講題:屋頂上的提琴手 Fiddler on the Roof

經文:啓示錄12章1-18節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8年6月10日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

  屋頂上的提琴手(Fiddler on the Roof),是百老匯的一齣音樂劇,後來被拍成電影(在香港,片名譯作《錦繡良緣》)。故事的背景,是1905年的俄國,還是沙皇統治的年代,那裡有一條村,住著一群猶太人。在那裡,他們安樂地生活。忽然間,俄國政府驅逐他們離開。於是,全村猶太人各散東西。有人去歐洲,有人去巴勒斯坦,有人去美國。原先,他們有一個家;忽然,他們便無家可歸。原先,他們在熟悉的環境,過著愉快的生活;忽然,一切變得陌生,要在艱難的路上前行。原先,他們在和諧的生活中,經驗上帝的臨在;忽然,他們要在不知前路的旅途中,思考上帝的真實。

  主角說:「我們都是屋頂上的提琴手。」

  為什麼呢?

  一個人為什麼要站在屋頂上呢?

  因為我們無論活在這裡或那裡,這都不是我們永恆的家園。我們活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但我們知道,「資本」抑或背後的「主義」,都不能叫我們安身立命。或許,我們只想簡單地活在一個小社區裡,但小社區很多時被巨大的力量蠶食或吞噬。看來,我們很難在大地上找到一個穩固的立足點。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的一句話,或者很能描述我們當下的光景:「一切穩固的東西都煙消雲散」。由於無地立足,於是,要站在「屋頂上」。「屋頂」,是無處立足時勉強的立足處,無處安頓時的臨時安頓處,是飄浮在大海中唯一可以寄托的一塊浮木。

  為什麼在「屋頂上」的是一個「提琴手」?

  因為人無論多麼艱難、多麼漂泊,人總想追求意義,言說希望,拉出一首美妙的樂章。越是無家可歸,越是以希望為家。越是淒涼,越需要動人的音符。在無處立足的「屋頂上」,心靈深處的「提琴手」,要奏出托著生命的旋律。

  一個「提琴手」,如何能在「屋頂上」演奏,而不會失足跌下來?

  主角說,保持平衡的關鍵,是「傳統」(tradition)。所謂「傳統」,就是指,一種有「意義秩序」的生活。這種有「意義秩序」的生活,背後是「深厚的信仰」。「深厚的信仰」背後,是一位創造生命、救贖生命,並賦予生命以全面意義的上帝。是上帝,支撐著我們,讓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這些站在「屋頂上」的人,能像「提琴手」,奏出生命的讚歌,而不至於失平衡而掉下來。我們總需要一個「傳統」、一個生命的支撐點,去托著我們飄搖的人生。

  今日講道的經文的內容,其實言說著同樣的故事,有一種強大的力量,不斷驅逐我們,令我們無家可歸,令我們走上「屋頂」。同時,有另一種力量,幫助我們平衡,使我們不至在「屋頂上」掉下來,並且使我們能像「提琴手」,奏出生命之歌。這種力量,就是我們的「傳統」,即:我們的「信仰」。在這「信仰傳統」背後,便是那創造生命、救贖生命,並賦予生命以全面意義的上帝。

  今日的講道經文:啟示錄12:1-17

(第一段)

啟12:1 天上現出大異象來:有一個婦人身披日頭,腳踏月亮,頭戴十二星的冠冕。

啟12:2 她懷了孕,在生產的艱難中疼痛呼叫。

啟12:3 天上又現出異象來: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

啟12:4 牠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摔在地上。龍就站在那將要生產的婦人面前,等她生產之後,要吞吃她的孩子。

啟12:5 婦人生了一個男孩子,是將來要用鐵杖轄管〔轄管:原文是牧〕萬國的;她的孩子被提到神寶座那裏去了。

啟12:6 婦人就逃到曠野,在那裏有神給她預備的地方,使她被養活一千二百六十天。

(第二段)

啟12:7 在天上就有了爭戰。米迦勒同他的使者與龍爭戰,龍也同牠的使者去爭戰,

啟12:8 並沒有得勝,天上再沒有牠們的地方。

啟12:9 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但,是迷惑普天下的。牠被摔在地上,牠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

啟12:10 我聽見在天上有大聲音說:「我神的救恩、能力、國度、並他基督的權柄,現在都來到了!因為那在我們神面前晝夜控告我們弟兄的,已經被摔下去了。

啟12:11 弟兄勝過牠,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他們雖至於死,也不愛惜性命。

啟12:12 所以,諸天和住在其中的,你們都快樂吧!只是地與海有禍了!因為魔鬼知道自己的時候不多,就氣忿忿地下到你們那裏去了。」

(第三段)

啟12:13 龍見自己被摔在地上,就逼迫那生男孩子的婦人。

啟12:14 於是有大鷹的兩個翅膀賜給婦人,叫她能飛到曠野,到自己的地方,躲避那蛇;她在那裏被養活一載二載半載。

啟12:15 蛇就在婦人身後,從口中吐出水來,像河一樣,要將婦人沖去。

啟12:16 地卻幫助婦人,開口吞了從龍口吐出來的水〔原文是河〕。

啟12:17 龍向婦人發怒,去與她其餘的兒女爭戰,這兒女就是那守神誡命、為耶穌作見證的。那時龍就站在海邊的沙上。

(1)第一段(啟12: 1-6):婦人、紅龍、曠野

啟12:1 天上現出大異象來:有一個婦人身披日頭,腳踏月亮,頭戴十二星的冠冕。

啟12:2 她懷了孕,在生產的艱難中疼痛呼叫。

  一個異象,所謂「異象」,即人間事情背後的、深層次的真實內容。

  這裡有一個婦人,她懷的孩子,明顯是耶穌。這女人包含了夏娃、馬利亞、教會的三重形象。創世記說,夏娃的後裔與蛇(或龍)的後裔彼此為敵、彼此為仇。人間的義者,必與人間的不義者,彼此為敵,這是人間無可避免的情景。在新約的福音書裡,馬利亞是耶穌的母親。馬利亞的兒子,與邪惡的力量對抗,並要克服人間一切的不義。至於教會,教會是耶穌的至愛,以啟示錄的象徵來說,教會是基督的「新娘」。教會是一女性形象,她的生命深處,懷著基督的生命。

  這婦人「身披日頭,腳踏月亮,頭戴十二星的冠冕」,「十二」是神的子民的數目,這婦人,代表教會,散發著日與月的光明。「她懷了孕,在生產的艱難中疼痛呼叫」。新約常用「懷孕」來代表「有盼望的艱難」。「懷孕」是艱難的、是漫長的,但同時是有盼望的,只要孩子出世,就會歡天喜地,忘記過去的艱難。這就是神子民的光景,生命是光明的,但無可避免地與黑暗對抗。這一定是艱難的,但這艱難被盼望所覆蓋著。

啟12:3 天上又現出異象來: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

啟12:4 牠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摔在地上。龍就站在那將要生產的婦人面前,等她生產之後,要吞吃她的孩子。

  「大紅龍」:「紅」,代表血腥暴力;「龍」,是近東常見的神獸。在德國的柏林,有一間「佩加蒙博物館」(Pergamon Museum),或叫「別迦摩博物館」,當中有兩項大型的重要展品。一是別迦摩的祭壇,這可能就是啟示錄說的別迦摩城的「撒但的座位」。二是古巴比倫的「伊什塔爾城門」(Ishtar Gate),這城門上很多神獸,其中一隻便是「龍」。在古亞述或古巴比倫的文明裡,「龍」有時代表異教神明,有時代表皇帝。啟示錄在這裡,以「龍」代表魔鬼,牠是邪惡的根源。

  這「龍」有「七頭十角」。「七頭」代表什麼?啟示錄的作者為免我們亂猜,自行清楚說明。啟17:9說:「那七頭就是女人所坐的七座山」,這裡提及的女人,是另一個女人,啟示錄稱之為「大淫婦」。「女人所坐的七座山」意指什麼?原來,是指當時羅馬錢幣上的圖案,羅馬女神坐在七座山之上。羅馬,自古以來,被稱為「七山之城」。「龍」的「七頭」,其實指向「羅馬」,這是當時最強大、最倚仗軍力的帝國。「角」,意指「強力」。「十角」,就是指「十足的暴力」。這隻「七頭十角的大紅龍」,集合古亞述、古巴比倫、古羅馬的暴力帝國的性質,代表著人間自古以來所有的強大暴力。這強大暴力,掠奪財富,奴役人民,摧毀人性。這隻怪獸,要吞滅懷孕婦人要生的孩子,這孩子就是基督,是人類救贖的希望。

啟12:5 婦人生了一個男孩子,是將來要用鐵杖轄管〔轄管:原文是牧〕萬國的;她的孩子被提到神寶座那裏去了。

啟12:6 婦人就逃到曠野,在那裏有神給她預備的地方,使她被養活一千二百六十天。

  婦人要生的「孩子」,是牧養萬國的。他像牧人,引導軟弱無助的羊,找到生命的水源,找到安歇的地方。龍要吞吃他,神卻保護他。

  婦人,即教會,即神的子民,被人間的邪惡和暴力所迫,要逃到「曠野」。「曠野」,是遠離文明的地方,是什麼都沒有而只有神的地方,是無立足處的人的「屋頂」。一個人能在「屋頂」上拉「提琴」嗎?啟示錄說,能。在「龍」的逼迫之下,有神的救贖,有神預備的地方,有神定好的日子時間。

(2)第二段(啟12: 7-12):十架的勝利

啟12:7 在天上就有了爭戰。米迦勒同他的使者與龍爭戰,龍也同牠的使者去爭戰,

啟12:8 並沒有得勝,天上再沒有牠們的地方。

啟12:9 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但,是迷惑普天下的。牠被摔在地上,牠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

  這是「天啟文學」(apocalyptic literature)的特色,人間的善惡爭鬥,背後有更深的靈性根源。具體的邪惡背後,有靈性上的邪惡。天使米迦勒站在真理的神的那一方,去與邪惡的魔鬼爭戰。這「大龍」是誰?就是「迷惑普天下」的邪惡力量。「偶像崇拜」、「暴力威脅」、「虛言假語」、「金錢美色」,都可以迷惑人。啟示錄藉這異象,叫我們看清楚,我們生活背後的種種迷惑力量。這些迷惑力量,叫我們走向「虛假」,陶醉在「虛假」裡,也被「虛假」麻醉。

  邪惡的力量是真實的,但啟示錄並不承認它們是終極的。天使米迦勒與大龍戰鬥,並且勝過大龍。大龍的邪惡力量,不是終極的。

啟12:10 我聽見在天上有大聲音說:「我神的救恩、能力、國度、並他基督的權柄,現在都來到了!因為那在我們神面前晝夜控告我們弟兄的,已經被摔下去了。

啟12:11 弟兄勝過牠,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他們雖至於死,也不愛惜性命。

啟12:12 所以,諸天和住在其中的,你們都快樂吧!只是地與海有禍了!因為魔鬼知道自己的時候不多,就氣忿忿地下到你們那裏去了。」

  這段經文是本章的核心。邪惡的力量有強大的威嚇性,卻沒有終極性。信徒在這場真假善惡之戰中,扮演著關鍵的角色。信耶穌,請不要常常想著上天堂。信耶穌,是向世界展示對抗虛假的真理,是在「屋頂」上向世人展示仍然可以演奏「提琴」的理由,是在這場必死的戰鬥中展示出生命的遠象。

  世上總有一些人,能為了世上的正義與美善,視死如歸。他們的生命,告訴我們,在可見的一切背後,有某種永恆而神聖的東西在。耶穌,作為軟弱的羔羊,以十架的愛,以十架的死,展示一種連死亡也不能克制的生命力,展示一種無邊的邪惡也不能取消的善,展示一種比暴力更強大的柔弱。耶穌勝過邪惡,是透過承擔苦難,是透過苦難中滲透出來的仁愛,是透過絕對的和平。

  他的死亡,對抗著塵世一切「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價值。他以這種反抗,去對抗「大紅龍」。他的死,展示了上帝的生命力。這不是失敗,而是一種勝利,一種分享上帝的永恆仁愛的勝利。

  信仰的深刻之處,是明白耶穌這種死亡中的勝利。信徒的尊榮,是分享基督的生命,在卑微中展示偉大,在捨棄中顯露豐盛,在受苦中活出榮耀。「十字架」,就是我們賴以存活的「傳統」(tradition)。就是這「傳統」,使我們能在「屋頂上」,不至掉下來,反能奏出動人的旋律。

  這是我們的盼望,當我們分享基督的生命,活出基督的仁愛時,人間的魔性會被克服,世間的邪惡會被消滅,這就是天國的臨現,這也是啟示錄終極的盼望。

(3)第三段(啟12: 13-17):婦人、紅龍、曠野

啟12:13 龍見自己被摔在地上,就逼迫那生男孩子的婦人。

啟12:14 於是有大鷹的兩個翅膀賜給婦人,叫她能飛到曠野,到自己的地方,躲避那蛇;她在那裏被養活一載二載半載。

  再出現第一段經文的情節,龍逼害那婦人。在無處立足時,神給婦人一對翅膀。這象徵對應舊約以賽亞先知所說:「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從新得力,他們必如鷹展翅上騰。」(賽40: 31)婦人飛到哪裡去?到曠野去。在那裡,等待三年半,等待天國的終極來臨。有逼迫,有救贖,有等待。在逼迫中,走上「屋頂」。在救贖中,拿出「提琴」,奏出生命之歌。

啟12:15 蛇就在婦人身後,從口中吐出水來,像河一樣,要將婦人沖去。

啟12:16 地卻幫助婦人,開口吞了從龍口吐出來的水〔原文是河〕。

啟12:17 龍向婦人發怒,去與她其餘的兒女爭戰,這兒女就是那守神誡命、為耶穌作見證的。那時龍就站在海邊的沙上。

  這裡重現聖經裡一個重要的救贖主題,就是「出埃及」的主題。水,代表混亂與邪惡,龍要用水去消滅神的子民,正如出埃及時,神的子民面對的是無法越過的紅海。當時,神叫紅海分開,神的子民在海中走過旱地。經文如今,重複這主題,神叫我們在水的混亂中走過旱地。

  龍與神的子民的戰鬥,會持續一段時間。信徒能經歷的,是神的解救。在這段時間,信徒要做的,是持守神的誡命,為耶穌作證,即是說,懷著孕婦般的盼望,在不義的社會中,更堅持正義;在謊話的世界,更堅持真相;在暴力的人間,更堅持仁愛。然後,我們便能分享基督復活的勝利。

(4)結語

  啟示錄第12章,教我們什麼?

  教我們看清楚世界的本相,世界背後隱伏著邪惡,這是迷惑的力量,引導我們沉醉於暴力及虛謊的成果,遠離真理與仁愛。信徒要看清楚邪惡的真面目,要反對之。生命裡的善惡之爭,不能免。信徒看來被邪惡逼得無處立足,但神的救贖在。「出埃及」的故事,永遠在發生著。而我們,有當參與的角色,就是分享基督的生命,讓神透過我們,開展「出埃及」的故事。是我們,讓當今的「出埃及」故事,成為可能。我們是那「屋頂上的提琴手」,在那容易掉下來的「屋頂」,奏出救贖的凱歌。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