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恩先生 – 傳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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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傳而有信  The Messenger and the Message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日期:2018年12月9日

  1. 引言

三代經課,四年重覆一次。今天的經課,似曾相識。上網搜查,發現原來四年前,即是2015年的將臨期第二主日,剛巧是我講道。網上資料繼續顯示,再四年前,即是2011年的將臨期第二主日,又是我講道。這項發現,帶來了遠慮和近憂,遠慮是:原來在這講台上所講的每一句說話,都被公諸於世,並記錄在案,不知道會被如何使用,也不知道會帶來甚麼後果?近憂是:經課都已經講過兩次了,還有甚麼好講呢?在苦惱之中,突然想起一位前輩講過的話,大意是說,作者推出一本新書,通常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內容是新的,百分之八十都是舊的。如果有更多新內容,就會留待出版第二本書的時候使用。現在,給大家一項挑戰,以下所講的內容,哪些是重述兩篇舊講章的百分之八十?哪些是新加上的百份之二十?

 

言歸正傳,其實,對於一位傳道者來說,沒有道可傳,是相當焦慮的。因為我們知道,對於聽道者來說,沒有道可聽,也是十分沮喪的。楊牧谷牧師在二十世紀結束前,發表「信息衰竭乃謝幕的徵兆」這短文,在教會界一石激起千重浪。文章有幾句如此說:「一個機構,一本雜誌,一個傳道人,它╱他就是一個攜帶及傳遞信息的媒體,假如日久曠廢,信息流失,它╱他就再沒有存在的需要,要退下來便成了自然又合理的結局。給它╱他換件新裝是無濟於事的,就如說:為機構蓋一座大樓,為傳道人換上一套Armani西服,為雜誌由印刷改用電子網絡出版,可以延續它的生命嗎?……基本上,牧師是沒有生存保障的,他唯一的保障就是上帝委任他傳的道,失道?他就失了存在的價值,任何解釋都是多餘。」難怪有牧師閱讀這篇短文後,用「聞者驚心」來形容他的反應。

 

將臨期第二主日經課介紹的,正正是傳信息的人。這些傳信息的人,舊約經課瑪拉基書稱為「使者」(messenger),路加福音中撒迦利亞的詩篇中稱為「先知」(prophet),福音書經課路福音稱為「曠野的呼聲」(the voice in the wilderness),書信經課腓立比書中稱為耶穌基督的僕人(servants of Christ Jesus),他們的共同地方,用楊牧谷牧師的說法,都是「攜帶及傳遞信息的媒體」。將臨期到了,是「報佳音」的季節了,有甚麼佳音向此時此地的人們宣呢?將臨期的經課所報的又是甚麼佳音呢?讓我們重遇這些傳信息者及他們所傳的信息,從中學習及參考。

 

二.內容

1.瑪拉基書:瑪拉基的預告

3:1萬軍之耶和華說:「看哪,我要差遣我的使者在我前面預備道路。你們所尋求的主必忽然來到他的殿;立約的使者,就是你們所仰慕的,看哪,快要來到。」

3:2他來的日子,誰能當得起呢?他顯現的時候,誰能立得住呢?因為他如煉金匠的火,如漂洗者的鹼。

3:3他必坐下如煉淨銀子的人,必潔淨利未人,熬煉他們像金銀一樣;他們就憑公義獻供物給耶和華。

3:4那時,猶大和耶路撒冷所獻的供物必蒙耶和華悅納,彷彿古時之日、上古之年。

 

這段經文中有三位使者。第一節上半部說:「我要差遣我的使者在我前面預備道路」,這句說話在路加福音7:27節被引述來指出,這位使者就是施洗約翰;第一節下半部說:「立約的使者,就是你們所仰慕的,看哪,快要來到。」這第二位使者,相信就是他們盼望的彌賽亞。那麼,第三位使者在那裏呢?就是正在傳達這信息的先知瑪拉基。瑪拉基這名字的意思就是「神的使者」。瑪拉基這位使者在這裏向當時的以色列人民介紹另外兩位使者,有甚麼意義呢?或者,我們需要稍稍閱讀上文。

 

2:17你們用言語煩瑣耶和華,你們還說:「我們在何事上煩瑣他呢?」因為你們說:「凡行惡的,耶和華眼看為善,並且他喜悅他們」;或說:「公義的上帝在哪裏呢?」

 

「凡行惡的,耶和華眼看為善,並且他喜悅他們」、「公義的上帝在哪裏呢?」這些聲音,可能表達了人們對當時局勢的埋怨。這是一個怎樣的時代呢?這是一個怎樣的社會呢?中國人有話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善不見得有善報,惡不見得有惡報。當時的以色列人民質問,如果有公義的上帝,祂在哪裏呢?他們甚至已經放棄了上帝是公義的,指責上帝正邪不分,視惡為善,賞惡罰善。古代以色列作為一個宗教社會,不可能宣布「上帝已死」,但如此的上帝,怪不得在瑪拉基書中描述了那麼多以色列人,包括祭司「藐視」耶和華上帝的狀況。他們為甚麼如此無奈呢?他們為甚麼如此憤怒呢?他們經歷了甚麼?他們看見了甚麼呢?

 

3:14你們說:『事奉上帝是徒然的,遵守上帝所吩咐的,在萬軍之耶和華面前苦苦齋戒,有甚麼益處呢?

3:15如今我們稱狂傲的人為有福,並且行惡的人得建立;他們雖然試探上帝,卻得脫離災難。』」

 

此時此地,有聲音說:關心社會還有用嗎?社會還肯讓我參與嗎?「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法用過,有用嗎?「勇武抗爭」的方法用過,有用嗎?票投過了,有用嗎?選舉舉行過了,有用嗎?議會繼續開會,有用嗎?有人說,君不見某陣營派甚麼人出來參選都能夠勝出?又有人說,君不見某陣營一盆散沙,互相攻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嗎?你還能期望甚麼呢?你還堅持甚麼呢?誰是同路人,誰是對手都不容易分得清,陰謀論鋪天蓋地,你還能信任誰呢?你還能相信甚麼呢?

 

如果我們深切感受自身的處境,或者我們能夠明白多一些當時的以色列人,特別是在瑪拉基書被指責的祭司群體,為何如此輕視上帝。或者,這是殘酷的現實帶來的無助、正義不彰做成的「心淡」。

 

面對如此的社會狀況,瑪拉基這位傳道者還有甚麼道可傳呢?他有靈丹妙藥嗎?沒有。他能撥亂反正嗎?不能。但他呼籲身處混亂狀況的祭司和人民不要放棄,因為上帝並沒有放棄。如何知道上帝沒有放棄呢?這就是瑪拉基要介紹兩位將要來的使者的原因。上帝已經差遣了兩位使者,一位來預備道路,另一位「你們所仰慕的」,「快要來到」。他「如煉金匠的火,如漂洗者的鹼。他必坐下如煉淨銀子的人,必潔淨利未人,熬煉他們像金銀一樣;他們就憑公義獻供物給耶和華」。真金不怕紅爐火,公義仍是我們所信仰的耶和華上帝所肯定和喜悅的。

 

今年的將臨期,有甚麼佳音可以在此時此地傳播呢?願瑪拉基的呼籲激勵我們,不要被眼前的亂象消滅信念,因為上帝繼續差派使者,並且快將來到。在亂世之中,信念仍有用嗎?或者,以下這個故事能夠給我們一點啟發。

 

James Stockdale是越戰時期被俘虜的美國海軍上將,他曾反復承受極端殘酷的拷問長達七年之久,卻沒有對俘虜他的人絲毫讓步。James Stockdale被關押8年後放了出來,有人問他:「你為什麼能熬過這艱難的8年?」他說:「因為我有一個信念,相信自己一定能出來,能夠再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這個信念一直支撐著我,使我生存了下來。」那人又問:「那你的同伴中最快死去的又是哪些人呢?」他回答說:「是那些太樂觀的人。」這不是很矛盾嗎?為什麼那些樂觀的人會死得很快呢?他說:「他們總想著耶誕節可以被放出去了吧?耶誕節沒被放出去;就想復活節可以被放出去,復活節沒被放出去;就想著感恩節,而後又是耶誕節,結果一個失望接著一個失望,他們逐漸喪失了信心,再加上生存環境的惡劣,於是,他們鬱鬱而終。」他總結說:「對長遠我有一個很強的信念,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活著出去,一定能再見到我的妻子和小孩;但是我又正視現實的殘酷。」不放棄終極得勝的信念,同時正視不理想的現實,或者正是此時此地需要的佳音。

 

2.路加福音:撒迦利亞的詩歌

瑪拉基先知的信息,在歷史長河中的某一刻,得到回響。有另一位傳信息者—祭司撒迦利亞,以下列這首詩歌回應:

 

1:68「主—以色列的上帝是應當稱頌的!因他眷顧他的百姓,為他們施行救贖,

1:69在他僕人大衛家中,為我們興起了拯救的角,

1:70正如主藉著古時候聖先知的口所說的,

1:71『他拯救我們脫離仇敵,脫離一切恨我們之人的手。

1:72他向我們列祖施憐憫,記得他的聖約,

1:73就是他對我們祖宗亞伯拉罕所起的誓,

1:74-75叫我們既從仇敵手中被救出來,就可以終身在他面前,無所懼怕地用聖潔和公義事奉他。

 

懷著堅強信念的人,知道上帝沒有視而不見,也沒有放棄。在被擄回歸,面對內憂外患的混亂局勢中,有瑪拉基這位神的使者呼籲人民不要被眼前的亂象消滅信念,不要因為感到世道險惡而同流合污;在身處被羅馬帝國殖民統治的壓抑時期,仍然有祭司撒迦利亞唱出安慰與盼望的詩歌。現在,我們受到仇敵壓迫,但終有一天,我們會得到釋放,在一個自由及不用懼怕的狀況下,活出聖潔,活出公義。

 

1:76孩子啊,你要稱為至高者的先知;因為你要走在主的前面,為他預備道路,

1:77叫他的百姓因罪得赦,認識救恩;

1:78因我們上帝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

1:79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和平的路上。』」

 

上次我用「父親的詩句」來講撒迦利亞這些漂亮的詩句,感覺溫馨浪漫。今天,我們把這首詩放在當時的歷史處境中,感覺完全不一樣。如果仍然要用「美」這個字來形容這幾句詩,可能是「淒美」。讓我們想一想,差不多所有為信念而投身公共事務,推動社會正義的前線朋友,最擔心、也最內疚的是連累家人。如果要在不同政見、不同陣營的朋友當中找一個共識,「擔心連累家人」可能是最有共嗚的。祭司撒迦利亞,竟然「擺自己的兒子上檯」,為那位「將要來的」預備道路,為社會延續信念和盼望,參與為「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帶來光明,為面對「仇敵」與處身「仇恨」的人「的腳引到和平的路上」。如果瑪拉基是那位被時代選上的先知,撒迦利亞是那位被時代選上的祭司,約翰就是那位被時代選上的孩子。其實,他們都是被上帝選上的使者,把信念及盼望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

3.路加福音:曠野的聲音

信念和盼望,是這麼近,又是那麼遠。瑪拉基的名字已經載入史冊,撒迦利亞也從舞台上退隱,世界似乎沒有甚麼大改變,架構仍然是如此穩固。讓我們看看路加如何介紹當時的局勢:

 

3:1凱撒提庇留在位第十五年,本丟‧彼拉多作猶太總督,希律作加利利分封的王,他兄弟腓力作以土利亞和特拉可尼地區分封的王,呂撒聶作亞比利尼分封的王,

3:2亞那和該亞法作大祭司。

 

南就猶大、中部撒馬利亞、北部加利利,全部都屬於羅馬帝國的版圖。羅馬皇帝透過政治分贓及直接派遣,有代理人嚴密地看守著那片土地及其上的人民。在被看管得密不透風的環境中,卻有一位孩子漸漸長大。看來,瑪拉基的信息快將得到印證,撒迦利亞的盼望漸近實現。

 

那時,撒迦利亞的兒子約翰在曠野裏,上帝的話臨到他。

3:3他就走遍約旦河一帶地方,宣講悔改的洗禮,使罪得赦。

3:4正如以賽亞先知書上所記的話:「在曠野有聲音呼喊著:預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

3:5一切山窪都要填滿;大小山岡都要削平!彎彎曲曲的地方要改為筆直;高高低低的道路要改為平坦!

3:6凡有血肉之軀的,都要看見上帝的救恩!」

 

朝代更替,然而歷史並沒有終斷;帝國頑強,但是盼望沒有消失。瑪拉基在生時沒有見到自己預告的那位「預備道路」的使者出現,以賽亞在生時也尚未聽到自己筆下的那「曠野的聲音」,然而,在某年某月某日,那位「預備道路」的使者果真出現了,那「曠野的聲音」響徹雲霄。

 

縱使世界未如理想,上帝沒有放棄,差遣了要來的,終必會來。當下,我們應如何生活呢?使徒保羅對腓立比信徒的忠告值得我們參考:

 

4.腓立比書:使徒的忠告

1:1基督耶穌的僕人保羅和提摩太寫信給住腓立比、在基督耶穌裏的眾聖徒,以及諸位監督和執事。

1:2願恩惠、平安從我們的父上帝和主耶穌基督歸給你們!

1:3我每逢想念你們,就感謝我的上帝,

1:4每逢為你們眾人祈求的時候,總是歡歡喜喜地祈求,

1:5因為從第一天直到如今,你們都同心合意興旺福音。

1:6我深信,那在你們心裏動了美好工作的,到了耶穌基督的日子必完成這工作。

1:7我為你們眾人有這樣的想法原是應當的,因為你們常在我心裏;無論我是在捆鎖中,在辯明並證實福音的時候,你們都與我一同蒙恩。

1:8我以基督耶穌的心腸切切想念你們眾人,這是上帝可以為我作證的。

1:9我所禱告的就是:要你們的愛心,在知識和各樣見識上,不斷增長,

1:10使你們能分辨是非,在基督的日子作真誠無可指責的人,

1:11更靠著耶穌基督結滿仁義的果子,歸榮耀稱讚給上帝。

 

如果世界上充滿是非不分的聲音,使徒保羅的囑咐信徒仍要「分辨是非」;如果社會中滿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競爭,使徒保羅仍然為信徒祈禱「要你們的愛心,在知識和各樣見識上,不斷增長」;如果處身於「劣幣驅逐良幣」的環境,使徒保羅仍然鼓勵信徒「結滿仁義的果子」、「作真誠無可指責的人」。有用嗎?有的,因為使徒保羅深信「你們心裏動了美好工作」,「到了耶穌基督的日子必完成這工作」(V6)。

 

三.總結

「又到聖誕,又到聖誕」,我們有甚麼佳音向社會分享呢?1989年黃霑先生等音樂人「搞笑過癮玩改詞」產生了一系列聖誕改編歌,改篇自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的「又到聖誕」當中的末世情懷,或者與當下不遑多讓。其中幾句歌詞如此說:

 

又到聖誕 又到聖誕

下個聖誕有沒今年甘歎

鄧小平is coming to town

趁又到聖誕 人就要歎喇

第處聖誕有沒香港甘歎

阿鉅子誠都怕且就yang

八番次共你聚聚 唱歌搭住晚飯

九七先至念大獲飯 系要今年玩多晚

 

將臨期其實也充滿末世情懷,正如使徒保羅所指出,有「耶穌基督的日子」(1:6)、「基督的日子」(1:10)。不過,將臨期的末世情懷是充滿盼望的,因為「到了耶穌基督的日子必完成這工作」;將臨期的信息是積極的,因為當我們「靠著耶穌基督結滿仁義的果子」,就有「歸榮耀稱讚給上帝」的回報。如果我們就是傳信息的人,那麼我們與我們所傳的信息是分不開的。願上主幫助我們,也願我們互相勉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