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真理在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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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真理在途上 Truth is on the way

經文:約翰福音16:12-15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容啟東校長紀念樓G/F新聖堂

日期:2019年6月16日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

  過去一個禮拜,香港發生了很多事情,社會充滿張力,好像去到爆發的臨界點似的,令人擔心、令人心痛、令人心傷。但願天父憐憫這個城巿!

  耶穌生活的那個世界,在羅馬帝國的統治之下。羅馬帝國是和平的,表面的和平背後,卻是殘酷的暴力。耶穌行走在羅馬的土地上,有12個門徒常常圍著他。他的門徒中,有奮銳黨人,這是勇武抗爭的人;有稅吏,這是在建制中「搵食」的人;有出賣耶穌的猶大,他可能是理想主義者,也可能是機會主義者;但更多是漁夫,平民百姓。無論他們是誰,他們在耶穌身上,看到一種獨特的生命,這生命創造著一個新的世界,這新的世界展現著神的臨在。

  耶穌是誰?他憑什麼創造一個新的世界?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就著這些問題,羅馬派來的總督彼拉多曾經與耶穌有一段對話。彼拉多問耶穌:「你是猶太人的王嗎?」耶穌的回答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彼拉多再問:「這樣,你是王嗎?」耶穌回答:「你說我是王。我為此而生,也為此來到世間,特為給真理作見證。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彼拉多問:「真理是什麼呢?」

  耶穌是誰?

  他是王,但不是人間權力那種意義上的帝王,他的王權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他的國度也不是政治意義上的國度,但他的確是創造一個新世界。

  他憑什麼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憑真理。耶穌的國度,是真理的國度。他以真理創造一個真理的世界。真理揭露虛假,對抗虛假,反對虛假。真理揭露「最低的武力」本是武力,真理揭露「苦口婆心的偽善」本是偽善,真理揭露「無道理的說詞」本是無道理。耶穌手中沒有武器,他只言說真理。他沒有什麼權力,他只見證真理。他亦沒有什麼政治意圖,他只堅持真理。

  耶穌在言說真理中,創造一個真理的世界。真理的世界,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真理的世界,沒有地圖上的領域,沒有可量度的疆界。在真理被顯揚的地方,在虛假被揭露的地方,就是真理的世界。正如,光明顯露,黑暗被驅散的地方,就是光明的世界。耶穌說,「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耶穌的真理世界,就是由堅持真理的人所組成的群體。這個群體的存在,彰顯了神的臨在。

  彼拉多問:「真理是什麼呢?」

  問得真好,真理是什麼呢?耶穌當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又怎能用三言兩語回答這問題呢?最怕是,耶穌答了幾句話,然後,後來的人便執著這幾句話,將之當成是「絕對真理」。手握「絕對真理」的人最可怕,因他會消滅任何敵擋他的真理的人。耶穌沒有回答,讓真理在沉默中開顯。

  是時候看看我們今天的講道經文了,是今天崇拜的福音書經課:約翰福16: 12-15,透過這經文,我們領悟一下耶穌所講的真理。

約16:12 「我還有好些事要告訴你們,但你們現在擔當不了〔或譯:不能領會〕。

約16:13 只等真理的聖靈來了,他要引導你們明白〔原文是進入〕一切的真理;因為他不是憑自己說的,乃是把他所聽見的都說出來,並要把將來的事告訴你們。

約16:14 他要榮耀我,因為他要將受於我的告訴你們。

約16:15 凡父所有的,都是我的;所以我說,他要將受於我的告訴你們。」

  這段經文是放在耶穌和門徒吃最後晚餐的場景下說的,耶穌知道自己的命運,為真理而背負的十架正等待著他。

  耶穌說:「我還有好些事要告訴你們,但你們現在擔當不了〔或譯:不能領會〕。」

  事情一言難盡,說盡了也無補於事,因有限的人在有限的歷史處境裡未能有領會事情真相的能力。耶穌說,事情還在開展,事情的真相會進一步揭露,要多等一會兒。耶穌當下面對十架的苦難,他當然曾向門徒言說十架,但門徒不能領悟,好好地一位善良的老師為何會受死。當耶穌一面講十架時,他們一面討論誰為大。門徒不能明白耶穌受苦的真實意義。耶穌死後,會復活,他也曾向門徒預告復活,但預告了又如何,當耶穌真的上十架時,他們在絕望中四散。耶穌復活後,門徒的人生和使命才正式開始。但當下的門徒,怎能理解他們在世界歷史的進程中將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他們將有份於帶領歷史走向神聖的終點,就是神臨在人間,為萬有的主。他們怎能理解?怎能領悟?

  事實上,耶穌講了很多了,講他背負人間的十架,講死後復活,講新的生命的出現,講新的世界的誕生,講他的再來,講他對萬物的審判,講神最終臨在人間,耶穌講了很多很多了,我們需要在歷史的進程中去領悟。

  耶穌死後,會復活升天。升天後,會差派聖靈來接續他的真理工程。聖靈來,在歷史的過程中,幫助我們一步一步明白事情的真相。

約16:13 「只等真理的聖靈來了,他要引導(will guide)你們明白〔原文是進入〕一切的真理;因為他不是憑自己說的(will not speak on his own authority),乃是把他所聽見的都說出來(whatever he will hear he will speak),並要把將來的事告訴(will declare)你們。

約16:14 他要榮耀(will glorify)我,因為他要將受(will receive)於我的告訴(will declare)你們。」

  短短兩句經文,用了八個「未來時態」的動詞。為了凸顯這些「未來時態」的動詞,我將這兩節經文誇張地重譯如下:「等到真理的聖靈來了,他引導你們進入一切的真理,因為他要說的,不是憑自己的;他要說的,是他要聽到的,並向你們宣告要來的事。他要榮耀我,因為他領受屬於我的東西,並宣告給你們。」

  兩句經文,全部指向將來。耶穌不在人間,但他的靈在人間。耶穌不見了,但他的靈仍在。歷史會不斷發展,耶穌的靈(或聖靈)會伴隨著信徒,在歷史的過程中點明真理。這兩節經文,講了幾件事。

  一,在暗晦的歷史過程中,有沒有真理的呢?有。

  二,真理在哪裡?在耶穌的生命與說話裡。真理的聖靈,不言說自己,只言說從耶穌那裡聽到的,只言說從耶穌那裡領悟的。歷史中發生的事件無窮無盡,真理的聖靈就在不同的事件中讓人認出基督,也讓人認出敵擋基督的人與事。

  三,人能說自己掌握了真理嗎?看來不能。在這經文裡,是聖靈,在歷史的過程中,解說耶穌的生命和說話,並將之向人顯明。活著的基督,在歷史的過程中,提示聖靈,他的生命和說過的話當如何理解。聖靈指向基督,基督引導聖靈。聖靈在歷史事件中點出基督的生命和說話,基督的心意在歷史事件中向聖靈顯明。在基督和聖靈的互動中,人是被動的,人不能說自己已握著不能變的真理。脫離了耶穌對聖靈的指引,脫離了聖靈對耶穌的揭露,人獨立地說自己握著真理,是很危險的。歷史在流動,要在流動的過程中,看出哪件事件讓基督的生命呈現出來,需要聖靈不斷的指引。有限的人,只能在聖靈中不斷摸索,去辨認基督在當下的呈現。我們必須謙虛,永遠地探索,真理總是在開顯的途上。

  最怕的是,人不在真理前謙虛,反而是狂妄地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一個母親,若認為自己想的便是真理,那麼,對她有異議的孩子,必定是錯。若孩子反對她,則必不能讓步,否則便是縱容了孩子的錯。但,有沒有可能,是孩子對,而這位母親錯?聖靈能在誰人身上,讓耶穌的生命和說話活現世上?

約16:15 「凡父所有的,都是我的;所以我說,他要將受於我的告訴你們。」

  在這裡,耶穌說,我的生命和說話,就是天父的生命和說話。聖靈將我的生命和說話告訴你們,其實就是顯明天父的心意。天地間,有一天父,或者說,有一天心,或者說,有一正氣。這是一有情的生命,這有情的生命充滿天地。耶穌將這充滿天地的正氣活現出來。就像空氣中充滿著電波,而唯有校正了頻道的接受器將這電波的內容顯露出來。耶穌是天父生命完美的接收器,他顯露出天父的有情生命,讓無形的天心在人的生命中顯現出來。天父的心,正是真理所在。

  天父的心,不是客觀的命題,而是與人交往的生命。這交往,落實在耶穌的生命中。耶穌升天後,這交往延續在聖靈的工作上。人生漫漫長路,聖靈與我們同行,隨處點化,讓我們看到何人何事正揭露耶穌的生命和說話,何人何事正埋沒耶穌的生命和說話。在聖靈中,真理向我們揭露,耶穌的生命和說話向我們揭露,天父的心向我們揭露。這種揭露,不是叫我們明白一種道理,而是呼喚我們進入真理,活像基督,彰顯天心。我們是天心的流露,像基督一樣。我們渴望著有一天,天心大露,正氣漫延,神臨在人間。

  過去一個禮拜,香港發生了很多事情,年輕人問了很多問題。為香港悲哀的人,問悲哀的意義?用心建設香港的人,問應如何思考自己的身分?在困局中的人,問盼望何來?渴望天國的人,問天國何在?願意回應神的人,問神的本性為何?找不到出路的人,問出路何在?受傷或被控的人,問神的看顧在哪裡?除了唱詩外,基督徒可以做什麼?耶穌的一生,對我們有何啟發?

  問得真好,問的人有血有肉有靈魂。其實,這已不是問,而是生命的吶喊。

  面對這一切問號,我不懂回答,我只是看到,天父的心在這一切吶喊中揭露自己。我只是看到,聖靈在人群中運行。聖靈會讓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事件中看到耶穌,然後,各人在耶穌中明白真相,自己領悟出自己問題的答案。悲哀的人,會看到耶穌在獅子山頭,為這城巿悲哀。用心建設香港的人,會看到耶穌和他們一起,開展天國事業。在困局中的人,會與耶穌一同從墳墓裡復活,體會從神而來的新生命。渴望天國的人,看到人與人之間顯露了耶穌的愛,也知道天國就在這愛中。願意回應神的人,就看到耶穌正正因為要回應神,走在十架的路上。找不到出路的人,會在耶穌的十架中,看到人類的救贖。受傷或被控的人,看到自己與耶穌同釘十架,有份於耶穌的救贖工程。除了唱詩外,基督徒看到耶穌與所有受苦的人手牽手,一起前行。耶穌的一生,對我們有何啟發?耶穌的一生,教曉我們看到天父的真實,看到耶穌自己將天父的心實現出來的真實,看到耶穌所開展的天國的真實。

  這一切是真的嗎?

  在歷史的過程中,聖靈會引導我們領悟這一切都是真的。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附記:本人在崇基禮拜堂講道的講章已結集成《荷花池畔春草綠》講章集,有興趣的朋友可購買。試讀本可參閱:http://www.news.ccc.cuhk.edu.hk/do/wp-content/uploads/2019/04/CCC-SK-Tang-Sermon-Text-Sample.pdf。訂購表:http://www.news.ccc.cuhk.edu.hk/do/wp-content/uploads/2019/04/CCC-SK-Tang-Sermon-Order-Form.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