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這樣的因,這樣的果

      200216_sermon

講題:這樣的因,這樣的果 What You Choose is What You Become

經文:申命記30:15-20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

日期:2020年2月16日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在這疫症蔓延的日子,願各人平安。在平常的日子,我們很容易覺得「平安」是理所當然的,但在疫症蔓延的日子,我們會明白「平安」原來已是從天而來的恩典、從神而來的寶貴禮物。

  疫症,容易觸發人對生死的感悟,容易讓人體會生死的無常,容易讓人明白人的有限和無助。哲學家海德格(Heidegger)分析人意識到自己會死這個事實,他指出,人在平常生活中,會營營役役,會迷失在群眾中,會遺忘存在的意義;但是,當人面對自己的死亡時,他會猛然醒覺,這是他自己要親身面對的經驗,這是一種「無人可代替你」的經驗,無論你身邊有多少人,你總要孤獨地親歷自己的死亡,這時,一個人的「真正自己」、他的「個我存在」,便會從人群中凸現出來,是「你」自己,不是「他人」,去經歷你自己的死亡,無人可代替你去經歷你這個最切身的經驗。這時,唯有這時,人在天地間,意識到自己的獨特性,意識到自己要為自己如何面對死亡負上全責,同時,意識到自己要為自己整個一生的存在意義負起無可推卸的責任。在生死的大限前,人深刻的意識到,自己要為一生的意義、一生的禍福,負起全責。

  今日的講道經文,是今日的舊約經課:申命記30:15-20。這經文的核心內容,就是:生命的禍福,我們自己要負起全責。我再讀這段經文時,請留意有兩個字詞常常出現,一是「生命」或與「生命」有關的字詞,二是「今日」這字詞。

申30:15 「看哪,我今日與福,死與禍,陳明在你面前。

申30:16 〔原文有「今日」的字眼〕吩咐你愛耶和華─你的神,遵行他的道,謹守他的誡命、律例、典章,使你可以存活,人數增多,耶和華─你神就必在你所要進去得為業的地上賜福與你。

申30:17 倘若你心裏偏離,不肯聽從,卻被勾引去敬拜事奉別神,

申30:18 我今日明明告訴你們,你們必要滅亡;在你過約旦河、進去得為業的地上,你的日子必不長久。

申30:19 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我將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揀選生命,使你和你的後裔都得存活

申30:20 且愛耶和華─你的神,聽從他的話,專靠他;因為他是你的生命,你的日子長久也在乎他。這樣,你就可以在耶和華向你列祖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應許所賜的地上居住。」

  「生命」或與「生命」有關的字詞出現六次,「今日」這字詞也出現六次,短短六節經文,平均每節都出現一次,好像向我們說,你「今日」就在決定生與死的關頭,你要選擇「生命」。

 

  這段經文有雙重的歷史背景,第一重歷史背景是文學上的(textual),是經文文字編織出來的歷史背景,在這歷史背景裡,這段經文是摩西的臨別贈言。摩西帶領群眾離開埃及後,在曠野流浪了四十年,就在進入迦南地前夕,但同時也是摩西即將離世的前夕,他說了剛才經文這番話。那時,摩西站在摩押平原,前面是約旦河。過了約旦河,就是耶利哥。踏入耶利哥,就進入迦南地,也就是神應許之地。摩西遙望那地,他遙望到將來,他站在歷史的緊要關頭。過了這河,過了這關,歷史將會改變。但他自己死期將至,進不了迦南。歷史的將來,是不確定的。就在這歷史轉折的關頭,摩西說,明天,是福是禍,是生是死,不是由天注定,是由人今天的抉擇鑄成的。

  剛才講到,這段經文有雙重的歷史背景,第二重的歷史背景,牽涉到申命記最後編輯成書的年代。大家都知道,申命記的結尾,提到摩西的死,故申命記不可能全由摩西寫成。摩西留下的思想遺產,由後人加以編輯修訂。我們現在相信,申命記的最後編纂,發生在公元前六世紀,這是被擄巴比倫的以色列人被釋放而可以回歸故土的前夕。這是另一個歷史時空。申命記的編纂者,是透過這編輯過程,讓經文對另一個時代的人說話。若大家細心留意申命記29: 25-28,都可看到編纂者留下的文字,那裡明示他們離開摩西的年代已有一段歷史了。長話短說,申命記的經文,對應著另一個歷史背景,它向著即將離開巴比倫而回歸故土的以色列人說話。這些人已住在巴比倫70年,整整一代人,他們根本不知道故土是什麼模樣,他們對回歸後前景如何毫無頭緒。要他們回歸,是面對不確定的將來。就在這歷史轉折的關頭,經文的編纂者,透過摩西的口,說:明天,是福是禍,是生是死,不是由天注定,是由人今天的抉擇鑄成的。

  在歷史的轉折點,面對不測的未來,人應如何自處?人應如何抉擇?

  我們聽聽摩西的話。

 

申30:15 「看哪,我今日與福,死與禍,陳明在你面前。

  今日,當下,生死禍福,就在我們面前。我們像昔日的以色列人一樣,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前路未卜。猶如行在脆弱的薄冰上,如何行,腳應踏在何處,一步一驚心。走對了,就能渡到彼岸;走錯了,冰碎了,便墮入冰海,失去生命。如何抉擇,關乎生死。

 

申30:16 〔原文有「今日」的字眼〕吩咐你愛耶和華─你的神,遵行他的道,謹守他的誡命、律例、典章,使你可以存活,人數增多,耶和華─你神就必在你所要進去得為業的地上賜福與你。

  今日,當下,摩西說,人一生的禍福,就在當下決定。不要想,今天錯就錯吧,讓明天才去補救。不要這樣想。讓每一刻的當下,都是我們面對神的永恆時刻。我們當下的想法,就判定我們將來的生死禍福。

  摩西在這裡,吩咐我們三樣東西。一,是「愛耶和華-你的神」;二,是「遵行他的道」;三,是「謹守他的誡命、律例、典章」。有了這三樣,就能走在生命的路上。

  一,愛神,就是一生純一地渴慕神,心無罣礙,不受誘惑。這涉及「情之所至」。二,「遵行他的道」,重點是「行」,walk in his ways,不行世人的路,唯獨行神的路,或者說,行耶穌走過的路。這涉及「行之所向」。三,「謹守他的誡命、律例、典章」,重點是「守」,keep his commandments,看神的誡命為至寶,守在心靈的夾萬裡。這涉及「意之所止」。

  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前路未卜,生死未可預料。人的種種謀算不能保證你走在生命路上。唯有以上這三樣東西,才能讓你一生平安。

  近來,生活裡,常常面對抉擇,雖然算不上是什麼生死抉擇,但或可以有嚴重後果。如:有人說,某某地方有口罩賣。我應不應該去排隊?有人說,某某網上商店可以預訂口罩,是不用預先付錢的。嘩,這麼著數,不用付任何代價。我應不應該上網訂購?有人說,這裡有米。有人說,那裡有廁紙。我應怎樣做呢?我沒有排隊去買口罩,也沒有上網訂購,我想,我還有少許口罩,我盡量省著用,應該有更多人比我有更迫切的需要,希望他們買到吧。但是,但是,若有一天,我也用完我僅有的口罩,而又買不到,那時,我會後悔嗎?我不知道。有人說,現在不去買廁紙,有一天,你就可能要用上A4紙。這或許是真的。那時,我會後悔嗎?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我知道,我應該愛神,也應該努力愛人如己。我知道應該讓機會給更有需要的人。我知道,我應努力行在耶穌走過的路上,他沒有為明天憂慮,我要努力學他。我知道,我應努力「謹守神的誡命、律例、典章」,這些才是我應努力「守護」的,而不是努力去「守護」、去「keep」住那些廁紙。我相信摩西所講的,這才是「生」路、帶來「生命」的路。

  在生死關頭,人會恐慌,人會搶奪,人會失去靈性、獸性大發,人會為保住自己而不擇手段,這是死路。在這時候,更要明白,在生死關頭,是我們面對神的永恆時刻。我們的抉擇,有永恆的重量。

 

申30:17 倘若你心裏偏離,不肯聽從,卻被勾引去敬拜事奉別神,

申30:18 我今日明明告訴你們,你們必要滅亡;在你過約旦河、進去得為業的地上,你的日子必不長久。

  摩西說,當人心中不再純一地愛神,而去事奉別的神時,他的生命便走向滅亡了。當人認為某種世物是很重要的,重要到一個人可以遺忘信仰生命的品格時,這個人便是視這東西為「終極」的,實際上便是視之為「神」了。摩西說,以別神代替耶和華的,他便走在滅亡的路上。有些人搶廁紙,一搶便搶十條廁紙,這一搶,連人應有的「格」也丟失了。廁紙成了他的「終極關懷」,成了他的「神」,他事奉了這神,離棄了耶和華。在人生的路上,他選擇了死亡的路。

 

申30:19 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我將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揀選生命,使你和你的後裔都得存活

申30:20 且愛耶和華─你的神,聽從他的話,專靠他;因為他是你的生命,你的日子長久也在乎他。這樣,你就可以在耶和華向你列祖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應許所賜的地上居住。」

  第20節有個字眼值得留意,「專靠」他。「專靠」,指生命的連合,緊緊的依靠。聖經第一次出現這字眼,就是創世記講到神創造男與女的時候。創世記2: 24說:「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這就是「專靠」那個字),二人成為一體。」

  摩西說,不單愛神,不單行在神的路上,還要「專靠」神,與神的生命連合,用新約的話來說,就是「活像基督」、「活出基督」、「活著就是基督」。這樣,我們就能得著生命。

 

  1962年,美蘇的對峙,爆發了古巴的核戰危機。這時美蘇核彈的數量與威力,都遠遠超過二戰時的原子彈。美蘇雙方,為了克制對方,都在對方領土的邊緣,部署核導彈。美國在土耳其部署了瞄準蘇聯的核導彈。蘇聯便嘗試在美國旁邊的古巴同樣部署核導彈。裝載核導彈設備的蘇聯艦艇開往古巴,美國便在古巴沿海封鎖古巴,阻止蘇聯艦艇前進。雙方對峙,劍拔弩張。這時,圍封古巴海岸線的美國艦艇發現到海底有蘇聯的潛水艇,於是,投下沒有摧毀性的深水炸彈去迫使它浮上來。美國人不知,這潛水艇載有核彈。由於這潛艇在海底已很久,也沒法收到莫斯科的信號,遭遇這些深水炸彈,潛艇上的軍官以為美蘇已開戰。按先前訂好的戰略,潛艇有權發射核彈。那邊廂,美國的偵察機在古巴上空被擊落,美國認為蘇聯不打算談判,戰爭的按扭一觸即發。戰爭一發動,這就不可能是一般意義的戰爭,而是核彈橫飛,連地球也受到嚴重摧毀的戰爭。這是歷史轉折的重要關頭。在這關頭作抉擇的人,他們作的抉擇,都關乎千萬人的生死。潛艇上的蘇聯軍官,最終沒有按下發射核彈的按扭。美國的軍官,同樣沒有按下戰爭的按扭。甘迺迪叫停了戰爭,赫魯曉夫也叫停了戰爭。人類最後避過一劫。

  這個故事我講了這麼長時間,是要說明歷史的將來、生命的將來,是禍是福,是生是死,很在乎我們當下如何抉擇。前景未明,前途未卜,將來是開放的。擺在我們的前路,容讓我們去選擇,有生路,有死路。生路與死路,關鍵是我們到底是否愛神?到底是否在愛神的心態下小心行每一步?到底是否相信神給信靠他的人的生命應許?今天,是考驗我們信仰的關鍵時刻。

  請再聽摩西的話:

申30:19 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我將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揀選生命,使你和你的後裔都得存活

申30:20 且愛耶和華─你的神,聽從他的話,專靠他;因為他是你的生命,你的日子長久也在乎他。」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附記:本人在崇基禮拜堂的講章已結集成《荷花池畔春草綠》講道集,試讀本可參閱:http://cc.cuhk.edu.hk/dev/images/content/fund-raising-campaigns/university-sermons-by-dr-sk-tang/CCC-SK-Tang-Sermon-Text-Sample-2.pdf。較早期的崇基講章,也已結集成《敢於跟隨主》一書。有興趣的朋友可到各大基督教書局購買這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