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瑞強博士 – 上帝是不是在我們中間呢?

      200315_sermon

 

講題:上帝是不是在我們中間呢? Is the Lord among us or not? 

經文:出埃及記17:1-7

講員:鄧瑞強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

日期:2020年3月15日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祝願各人平安。疫情仍在,祈求天父繼續保守著我們。

  2020年奧斯卡最佳電影的得獎作品是南韓的《上流寄生族》(Parasite)。內容大致上說:一個家庭,因著種種社會原因,活下來,就是一個活在社會底層的貧窮家庭。從畫面看,他們真是活在底層的。原本,他們活在街道地面之下的地下室;後來,他們與另一個貧窮家庭爭奪一富有人家隱閉的地下室。最殘酷的爭奪,發生在貧窮人之間,他們爭奪一個難得的寄生位置。這個貧窮家庭,父母兄妹,其實各自有種種謀生技能,只要給他們機會,他們是發揮得很好的。但社會制度就是劃下了一道無形界線,一道很難越過的界線,一道窮人與富人之間的界線。他們無法越過這界線,於是,他們始終就只能是社會裡最底層的人,靠寄生於富有人家而活下去。那位爸爸講了一句令人深思的說話,他說:「如果我有錢,我都是個好人」。後來,這位爸爸因為抵受不了那有錢人嫌惡他身上的氣味,一種窮人洗不掉的寒酸味,他殺了那個有錢人。之後,他只能隱藏在那富有人家家裡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室裡,更無法擺脫他的存在的特有氣味,只能成為更深依附上流人家的寄生蟲。他的兒子,知道他藏在那地下室裡。這兒子的渴望,就是成為有錢人,買下這間豪宅。我們知道,這兒子的夢,是不會實現的。

  就著這劇情,我們思考三個問題:

  一,一種依附他人的生存狀態,是否不能打破?

  二,是否真的要有錢,才能做好人?面對貧窮所帶來的逆境,是否真的不能有道德上上進的可能?是否一定要回到寄生於他人的生存狀態?

  三,對整個劇情的一個形而上學的追問、一個終極之問:這種殘缺的生存狀態,是只能永恆地輪迴下去的嗎?寄生於他人…努力活出自我…寄生於他人…又再努力活出自我…結果仍是要寄生於他人,這是無法擺脫的命運嗎?

  請大家記著這三個問題,我們等一會會回答它們。

 

  我們看一個聖經故事,一班寄生上流、寄生他人的人尋索生命自由的故事。這故事就是今日崇拜讀經裡的舊約經課:出埃及記17:1-7

出17:1 以色列全會眾都遵耶和華的吩咐,按著站口從汛的曠野往前行,在利非訂安營。百姓沒有水喝,

出17:2 所以與摩西爭鬧,說:「給我們水喝吧!」摩西對他們說:「你們為甚麼與我爭鬧?為甚麼試探耶和華呢?」

 

出17:3 百姓在那裏甚渴,要喝水,就向摩西發怨言,說:「你為甚麼將我們從埃及領出來,使我們和我們的兒女並牲畜都渴死呢?」

出17:4 摩西就呼求耶和華說:「我向這百姓怎樣行呢?他們幾乎要拿石頭打死我。」

出17:5 耶和華對摩西說:「你手裏拿著你先前擊打河水的杖,帶領以色列的幾個長老,從百姓面前走過去。

出17:6 我必在何烈的磐石那裏,站在你面前。你要擊打磐石,從磐石裏必有水流出來,使百姓可以喝。」摩西就在以色列的長老眼前這樣行了。

出17:7 他給那地方起名叫瑪撒〔就是試探的意思〕,又叫米利巴〔就是爭鬧的意思〕;因以色列人爭鬧,又因他們試探耶和華,說:「耶和華是在我們中間不是?」

 

(1)一種依附他人的生存狀態,是否不能打破?

出17:1 以色列全會眾都遵耶和華的吩咐,按著站口從汛的曠野往前行,在利非訂安營。百姓沒有水喝。

  這句經文,一個小故事的開場白,有一個歷史背景。《出埃及記》第14章,記載以色列人離開埃及,過紅海。個多月後,便來到這節經文講的「汛的曠野」,平沙漠漠,大地蒼茫,然後,他們在「利非訂」這個地方安營。這個小故事,背後是一個大故事。原來,是一群寄生於他人的奴隸的出走故事。再講遠一點,這群人為何在埃及做了別人的奴隸?原來,是他們的祖先無飯吃,他們到了埃及,寄居別人的土地,在那裡活了下來。後來,他們越來越多人,威脅到主人家的安全,主人家便將他們打壓成奴隸。他們寄生在別人家裡,成了最底層的人。

  回到我們剛才問的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一種依附他人的生存狀態,是否不能打破?

  在《上流寄生族》那齣戲裡,我們看到那家庭努力打破寄生一族的宿命。哥哥努力親近富有人家的千金小姐,他常常想:是否真的不能融入富有階級的生活裡?那位爸爸,嘗試用其他洗衣的方法,去除那窮人的寒酸味,去除那低下階層的特有標籤。他們是努力的,但在電影裡,他們的努力並不成功。

  聖經的故事,是一救贖故事。那群在埃及裡作奴隸的人,他們是能打破奴隸的宿命的。其實,奴隸本身是很難走出奴隸的宿命的,正如一個患上「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的人是很難自己走出強迫行為的宿命的。早一陣子,有一電視節目探討「強迫症」。你很難叫一個洗手強迫症的人停止洗手的。你對他說,你是自由的,你有自由不去洗手的。他其實是做不到的,當他停止洗手時,他不是覺得自由,而是覺得污穢,他只能透過洗手,去清除那污穢。

  奴隸的結構是很複雜的。多層次的奴隸結構,令一個奴隸逃脫不出奴隸的命運。你可能說:「我不是奴隸,我有自由買這樣東西、買那樣東西,我可以自由地享受這些東西給我的快樂。」我們真的如此自由嗎?當購物「淘寶化」的時候,你其實不是自由地選這個牌子、買那件東西的,你會看別人購買後打的分數,你到頭來不是自由地選那件東西,而是別人替你選的。當然,你可能知道,這些所謂「別人的意見」也可以是製造出來的。你以為自由地買一件東西,你卻不知有多少力量已操控著你這行為。再深一層,你以為能購物便能帶給你快樂,買到那層見到海豚跳上水的樓盤便算是幸福人,這種想法本身,便已是消費社會塑造出來的消費人格。我們可稱之為「意識形態」的枷鎖,它框住我們的思想範圍及理想方向。我們買甚麼?並不那麼自由。我們為何要買?也並不那麼自由。奴隸的枷鎖,層層疊疊,奴隸自己是很難掙脫的。

  《上流寄生族》的那個家庭,會同意說,我們掙不脫這奴隸枷鎖。聖經卻言說「出埃及」的故事。奴隸自己的確掙不脫這枷鎖,但神能夠。神差派他的使者,行一些前人未見的事,指導他們走向一前所未見之地。這一片新天新地,是奴隸未曾有過的渴望。如今,這群奴隸向著那新天新地前進。

 

(2)是否一定要回到寄生於他人的生存狀態?

出17:1 以色列全會眾都遵耶和華的吩咐,按著站口從汛的曠野往前行,在利非訂安營。百姓沒有水喝,

出17:2 所以與摩西爭鬧,說:「給我們水喝吧!」摩西對他們說:「你們為甚麼與我爭鬧?為甚麼試探耶和華呢?」

出17:3 百姓在那裏甚渴,要喝水,就向摩西發怨言,說:「你為甚麼將我們從埃及領出來,使我們和我們的兒女並牲畜都渴死呢?」

  整幅圖畫,有神在看顧著的,是神帶領他們去到「利非訂」的。他們沒有水渴,這是神知道的。我們沒有口罩,這也是神知道的。在人生的旅途上,遇到困難,是常態,也是神考驗我們的時刻。

  在《上流寄生族》裡,那位爸爸說:「如果我有錢,我都是個好人。」言下之意,如果無錢,偷呃拐騙也在所不惜了。事實上,他們在戲中,是用奸計逼走原先的司機及女管家,而令自己上位的。沒有錢,談不上道德的上進。到了片尾,他們走向金錢路的最大難阻又出現了,就是那窮人抺不走的氣味,那是底層人的存在的永恆標籤,那是貧富之間闖不過的界線。遇著這難阻,那爸爸便沒有甚麼道德可言了,他殺了那有錢人,於是,他又回到地下室,回到寄生蟲的生命。

  在《出埃及記》這個故事裡,群眾在奔往自由的旅程中,遇到他們無法解決的難題:他們沒有水渴。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他們向摩西發怨言,說:「你為甚麼將我們從埃及領出來,使我們和我們的兒女並牲畜都渴死呢?」言下之意,做一個奴隸豈不比現在的光景更好。事實上,這群人是試圖返回埃及的。

  遇到困難,人有甘做奴隸的傾向。社會心理學家佛洛姆(Erich Fromm)寫了一本書,書名叫《逃避自由》(Escape from Freedom)。書中講到,人獨立而獲得自由後,他會發現,獨立意味著孤獨,自由意味著要自己面對問題,自己要背負運用自由後的代價。這責任太重了,這後果太大了,人在孤單與無力的情況,唯有靠向提供保護的權威。有奶便是娘,給我飲食的便是老闆,給我安全感的便是主人。於是,越自由的地方,在危機下,越容易產生極權。

  這群以色列人,在無水的情況下,他們眷戀被充沛的尼羅河水澆灌的豐饒埃及。他們不做自己面對困難的自由人,他們寧做寄生於埃及的奴隸。做一隻被有錢人養的狗,好過做一個面對困苦的自由人。

 

(3)一個形而上學的追問、一個終極之問:寄生於他人,是無法擺脫的命運嗎?

  面對人生的悲劇,一個形而上學的追問、一個終極之問:寄生於有權有錢的人,是窮人無法擺脫的命運嗎?

  在《上流寄生族》裡,這的確是一無法擺脫的命運。住在地下室的人,無論如何向上爬,終歸又返回地下室。那個兒子想發達,想買起那間屋,好讓藏在屋裡地下室的爸爸能走出來。但畢竟那不是現實,那只是夢,且是一個不可能的夢。這是無法走出來的輪迴,這是無法改變的命定,這是沒有出路的地下室。

出17:4 摩西就呼求耶和華說:「我向這百姓怎樣行呢?他們幾乎要拿石頭打死我。」

出17:5 耶和華對摩西說:「你手裏拿著你先前擊打河水的杖,帶領以色列的幾個長老,從百姓面前走過去。

出17:6 我必在何烈的磐石那裏,站在你面前。你要擊打磐石,從磐石裏必有水流出來,使百姓可以喝。」摩西就在以色列的長老眼前這樣行了。

出17:7 他給那地方起名叫瑪撒〔就是試探的意思〕,又叫米利巴〔就是爭鬧的意思〕;因以色列人爭鬧,又因他們試探耶和華,說:「耶和華是在我們中間不是?」

  聖經這個小故事,其終極之問是:「耶和華是在我們中間不是?」在這種看來死路一條的生活裡,到底有神沒有?若有,他在不在?這真是苦不堪言的人的天問。而這故事,就是回答這終極之問,神在我們中間,神在絕望的人中間。

  聖經這個小故事,是要開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看到我們原先看不到的出路,讓我們看到我們原先看不到的神。那群以色列人,面對艱難時,他們寧願回去做奴隸,他們認命,他們要回到地下室去。當我們看不到出路時,我們的抉擇,也可能是這樣。聖經的故事,是要開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看到,我們面對的,不是無法擺脫的命運,不是永恆的奴隸輪迴,而是慈愛的上帝。當我們無水喝的時候,這位上帝賜我們水喝。不是帶我們到水泉那裡去,而是在根本無可能有水的磐石那裡,叫水流出來。我們眼見的,就只是乾地,只是絕境,只是硬石。但神希望我們看到,這不是甚麼乾地,這是神帶領我們去的地方。這不是甚麼絕境,這是我們難得的、經驗神的慈愛的地方。這裡有的,更不是甚麼硬石,這是活水的源頭。神呼喚我們,不要回到地下室,不要再做奴隸,不要再做寄生蟲。要向前行,要望向應許之地,要望到那顧念蒼生的主。

  從現實的困局,我們觸碰到人性內的奴性邏輯。奴性邏輯的背後,我們追問終極的形而上學之問。到底,這是否只是一地下室,抑或,神就在我們中間?

  我希望大家看到:神真的是在我們中間。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阿們。

(附記:本人在崇基禮拜堂的講章已結集成《荷花池畔春草綠》講道集,試讀本可參閱:http://cc.cuhk.edu.hk/dev/images/content/fund-raising-campaigns/university-sermons-by-dr-sk-tang/CCC-SK-Tang-Sermon-Text-Sample-2.pdf。較早期的崇基講章,也已結集成《敢於跟隨主》一書。有興趣的朋友可到各大基督教書局購買這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