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熊博士 – 天上來的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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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天上來的眾聲 Voices from heaven

講員:李均熊博士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

日期:2022年1月9日

 

哲理:聲從何來?

你有沒有聽過這一個經典的哲學問題:在遙遠杳無人煙的原始森林中,大樹倒下,究竟有沒有聲音發出呢?你可能即時認為,當然有,大樹倒下必然發出轟隆巨響!但你試想深一層,沒有人聽見,那其實是不是響聲?極其量都只是空氣劇烈的振動而矣。你或許知道,這個哲學問題核心其實是:究竟現實世界是外在存在,還是所謂的現實只是透過人的感觀,而其實存在我們的大腦皮層呢?這個從佛家的色即是空,到最新上影的Matrix (廿二世紀殺人網絡) 電影系列重啟 reboot,其實都和這個問題有關。

經課:天上來的聲音

今天的經課的幾段經文,都有提到聲音。以賽亞書論到上主發言,「雅各啊,創造你的耶和華;以色列啊,造成你的那位,現在如此說:你不要害怕!因為我救贖了你。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屬我的……我要從北方說:交出來!對南方說:不要扣留……」這裏不單論到上主發言,更說到上主提名呼召,並對北方南方宣告命令。但上主的聲音是如何的呢?祂說話的聲線是怎樣的呢?詩篇29篇正好說明這個問題:

3耶和華的聲音發在水上;

榮耀的神打雷,

耶和華打雷在大水之上。

4耶和華的聲音大有能力;

耶和華的聲音滿有威嚴。

5耶和華的聲音震破香柏樹;

耶和華震碎黎巴嫩的香柏樹。

6他也使之跳躍如牛犢,

使黎巴嫩和西連跳躍如野牛犢。

7耶和華的聲音使火焰分岔。

8耶和華的聲音震動曠野;

耶和華震動加低斯的曠野。

9耶和華的聲音驚動母鹿落胎,

樹木也脫落淨光。

凡在他殿中的,都稱說他的榮耀。

 

上主的聲音如同打雷,大有能力,大有威嚴!

為甚麼舊約經課會提到上主的說話和聲音呢?皆因福音經課今日是顯現期第一週,教會傳統提醒我們紀念和思考主基督耶穌受洗的意義。特別今天福音經課選讀的是路加福音3章的一段:「21眾百姓都受了洗,耶穌也受了洗。他正禱告的時候,天開了,22聖靈降在他身上,形狀彷彿鴿子;又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愛你。」

疑問:究竟耶穌聽到甚麼?

「有聲音從天上來」,那會是甚麼聲音呢?那當然是上主的聲音。上主在舊約發言,呼召祂的僕人以色列,在新約祂的呼召也臨到基督耶穌身上。上主的聲音是如何呢,就是如雷貫耳,大有能力,滿有威嚴!

但你仔細再看路加的經文,耶穌是何時聽到這個聲音?是在受洗後,禱告時;換句話說,並不是有其他人聽到這個聲音,然候作出紀錄報導;並沒有立場新聞的直播或者眾新聞中國組專業的分析報導,我們又怎知這個聲音是如何,內容又是甚麼呢?若果你進一步比較對觀福音,更為詳細記載基督耶穌受洗的馬太福音,是完全不一樣的說法,馬太3章16-17節是這樣報導:「16耶穌受了洗,隨即從水裏上來。天忽然為他開了,他就看見神的靈彷彿鴿子降下,落在他身上。17從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

不單天上的聲音內容是「這是我的愛子」而不是「你是我的愛子」;聽到聲音的時機也從耶穌禱告轉為「隨即從水裏上來」,即受洗後一上水面,就有天上來的聲音了。從敘事學的角度去分析,馬太的觀點是從一個第三方見證人的角度去敘述耶穌受洗的情況;而路加福音,則是從耶穌的自身視角去講述基督受洗的事件。

啟示:主觀經歷與客觀事件

耶穌如何聽到從天上來的聲音?一個是透過第三者的見證,一個卻是耶穌本身的經驗。這就回到我一開始的哲學問題,究竟耶穌所經驗天上來的聲音,是祂自身的感觀經驗,即只有祂聽到,是發生在祂內在的感受;還是外在的,可以由第三方的見證所可以證實的事件?你可能會問,這又有甚麼分別呢?若從這個角度去思想耶穌受洗的意義,我們可以說:馬太是邀請我們去見證基督的受洗,讓我們認識耶穌身份,是那神的愛子的客觀事實;但路加卻讓我們進入耶穌的意識中,去經驗三位一體的奧秘:聖靈的降臨、聖父的聲音、聖子的肯定,都是從耶穌的角度去體會。

回到一開始的哲學問題,我們其實可以用一種所謂明辨式的實體論(或譯批判實存論critical realism)作出回應,即是外在的事件和內在的經歷是同等重要,缺一不可;沒有外來的刺激,沒有事件的發生,一切盡都枉然;但沒有我們投入的經歷,沒有內在的體會,信仰人生也沒有任可價值。這是我們基督徒所應該把持對上主啟示的態度

所謂上主的啟示,我想今天我們未必會親耳聽到上主的聲音。在座若申請來崇基學院神學院讀書,我們一定會與你會面,有很大可能會面的第一條問題就是問你,你為甚麼想入神學院讀書。若然你說,因為有一天你祈禱時聽到神的聲音叫你來讀神學,與你會面的老師可能就會你眼望我眼,然候要你進一步講清楚,你所謂的「聽到」神的聲音是甚麼意思。若果你堅持聽到神在你耳邊和你說話,攪不好我們會請你和專業的心理醫療人員(即係心理醫生)見見面。

我們現代人並不會認為神會在我們耳邊發出物理的空氣振動,然後將聲波傳入我們耳中。通常我們說「聽到」神和我們說話,大部份時間所指的,可能是我們感受到一些訊息,好像神和我們講了甚麼似的。但我們和神的關係並不是一種純粹心理活動、宗教經驗,必須有外在的明証才可以確立我們所相信的是真確的。換句話說,耶穌是神的兒子,是基督,不是祂說了算的。我們感恩馬太透過不同人的見證去確認耶穌的確是神的兒子,耶穌的受洗就是一個確立他是神的兒子的,可被見證的事件。所以你說你聽到神叫你讀神學,我們也不是必然收你做學生,還要了解你的心志,學識程度,家庭和教會背景等等眾多的因素,看你是否適合此時此刻進入神學院讀書。

但反過來說,只看重眼前的事實,事事講求客觀,可被証實的事情,對我們的信仰可能也未必足夠。剛過去學期我教的一科處境中的希伯來聖經(Hebrew Bible in Contexts)就有一個非基督徒的同學,在課堂上表達過他不是不相信神,或基督教的實在,但他就是沒有內心的「感覺」,令他成為一個基督徒。我和班裏面的同學都為他禱告,希望他能早日有所體會,以至成為基督徒。但其實他要怎樣的經歷,才認為有所經歷呢?其實我們都有很多經歷,但我們是否相信神透過這是事件和我們交流、溝通呢?上主的確與我們說話,我們內心是否相信上主會與我們溝通,用不同的方法使我們感受祂的同在和預備呢?正如詩篇所言:諸天述說神的榮耀,穹蒼傳揚祂的手段:這日到那日發出言語,這夜到那夜傳出知識(詩19:1-2)。耶穌也曾說:若是我們閉口不說,石頭也會呼叫起來,為上主作見證(路19:40)。那位同學所需要的,或許是開放心靈,讓自己的意識能與上主接通,相信上主透過他生活所經歷的和他說話,使他能感受神的愛。這個星期你關注的是甚麼呢?在疫情眾多新聞中,你又有沒有在心靈中聽到天上來的聲音?我就像聽到上主用箴言的說話對坐在高位的人說:「挖陷坑的,自己必陷在其中;滾石頭的,石頭反滾在他身上。」(箴26:27)

洗禮:裏外如一的見證

其實教會的聖禮,無論是洗禮,聖餐禮,甚至婚禮,或是喪禮,都是要幫助我們從日常的事件看到背後屬靈的意義,也將屬靈的心靈連結現實的水、酒、餅、又或婚嫁,又或死亡。聖與俗並非二分,乃是互為表裏。我們的靈性若沒有每日實在的生活作為基礎和內容,那是空虛的靈性;但每日的實在沒有靈性的參悟和投入,那只有無情的實在。

基督的洗禮亦是預表我們的洗禮。福音書展示的基督的洗禮,不單是讓我們見證祂與上主的關係,也是讓我們透過基督去經歷這種關係。這也是我們的洗禮,一方面在教會,在眾人面前,見證我們與上主的關係:從水裏面上來的一刻,我們就神的兒子,不再在罪中,是教會的一員,是屬基督的子民。但我們內心又有沒有經歷這一種關係,感受到我們是上主的愛子,體會基督捨身救贖的深恩,和聖靈不住的提醒與感通?洗禮以後的生活,我們是否仍裏外如一的見證上主的深恩呢?或者反過來說,在變化莫測,甚至顯得有些荒謬的世情中,我們有沒有踏實的活出我們的信仰,又同時在黑暗世代中不失那看不見的盼望和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