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恩先生 –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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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題: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Beyond Life and Death

講員:林豪恩先生

場合: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

日期:2022年5月1日

 

一。引言

還記得《倚天屠龍記》嗎?如果要選最轟烈的一幕,你會選哪一個片段呢?有些人選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那一幕。當時,少林、武當、峨眉、崑崙、崆峒、華山六派高手齊集光明頂,明教中人與他們戰至最後一刻,生命危在旦夕之際,突然停下一同打坐,誦念禱文。他們當時誦念的禱文是這樣的: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生存,從來都是人們的本能;死亡,從來都是人們的威嚇。何以有人慨嘆:「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呢?寫下這禱文的人,很可能深刻思考過生存的意義,然後對於生死建立了某種觀念和態度。有人認為,人類是唯一會思考生存意義的動物。你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嗎?讀大學的時候的某個黃昏,我與我的「蛇」(非正式宿生)坐在宿舍房間的地板上,關了燈,在暗光之下,談起一個奇怪的話題:「為甚麼我們仍然生存下去?」我已經忘記了自己講過甚麼,但仍記得他說:「因為我的媽媽仍然在世,我要照顧她。」你呢?你生存下去的原因又是甚麼呢?今天經課的四段經文,都涉及生與死,讓我們再讀經文,思考對我們的啟發。

 

二。經文及思考

1。詩篇30篇:我被害流血,下到坑中,有甚麼益處呢?

詩篇30篇的作者如絕大部分人一樣,面對死亡威嚇的時候都不想死,而盡力求生,例如:

30:2耶和華-我的上帝啊,我曾呼求你,你醫治了我。

30:3耶和華啊,你曾把我的靈魂從陰間救上來,使我存活,不至於下坑。

30:8耶和華啊,我曾求告你;我向耶和華懇求,說:

30:9我被害流血,下到坑中,有甚麼益處呢?

 

為甚麼呢?

30:11你已將我的哀哭變為跳舞,將我的麻衣脫去,給我披上喜樂,

詩人把死亡與「哀哭」和「麻衣」相配,把生存和「跳舞」和「喜樂」相連,這也是人間的共識,生,總是喜慶的,死,總是哀傷的。

 

絕大部分人都不想死,然而,如果要為生存下去找一個理由,那會是甚麼呢?詩人如此向耶和華祈求說:

30:9我被害流血,下到坑中,有甚麼益處呢?塵土豈能稱讚你,傳說你的誠實嗎?

 

詩人的答案是「稱讚你」和「傳說你的誠實」。如果是你,你的答案是甚麼呢?

 

沒有答案一點也不奇怪,一般來說人們是不會思考生存下去的理由的,因為生存是順理成章的,詩人順境時也是一樣:

30:6至於我,我凡事平順,便說:我永不動搖。

30:7耶和華啊,你曾施恩,叫我的江山穩固;

 

在甚麼狀況之下,人們才會思考生存的意義呢?就如詩人一樣,在「被害流血,下到坑中」的處境,即是感到生命危在旦夕之時。正所謂,「誰會珍惜,當你還擁有,將要逝去總想挽留」。在生死邊緣之時,人們就會想:「如果今次死唔去,我就會……」。不要以為如此激烈和震撼的時刻是罕有的,可能有不少人都經驗過。有一位大家尊敬的弟兄,意想不到地發現腦腫瘤。第一次手術算是成功,但也知道腫瘤未能完全清除,有復發機會。雖然病患未能根治,威脅沒有完全解除,但他也為自己的生命能夠存留而感恩。在手術前後,相信他深入地思考過人生,坦誠地與上主溝通。手術後,他除了繼續在工作上造福人群之外,也調整自己的工作節奏,投入事奉,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兒童。相信不少受教於他的兒童(有些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及家長,都感謝他和懷念他。

 

可能你活了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五十年,或者七十年……繼續活下去,所為何事呢?當你為自己尋找答案的時候,詩人提出的「稱謝上主」和「傳頌上主的誠實」會不會成為你的參考呢?

 

2。約翰福音21章:耶穌說這話是指著彼得要怎樣死,榮耀上帝

有生必有死。古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現在壽命延長,人們說:「長命百二歲」,即是說,無論活多少年都總會離開。死,有人認為有輕重之分。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福音經課約翰福音21章以耶穌與門徒的溫馨故事開始,記述復活的耶穌親臨打魚的門徒當中,並且預備烤魚作早餐給門徒吃,但卻以談論使徒彼得的死為結束。耶穌三次問彼得「你愛我嗎?」彼得三次回覆「我愛你」。如果抽空來看,以為是浪漫愛情故事。放回故事脈絡,原來又是生死攸關的事情。當彼得三次確認對耶穌的愛之後,下文是這樣的:

 

21:18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你年少的時候,自己束上帶子,隨意往來;但年老的時候,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把你束上,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

21:19(耶穌說這話是指著彼得要怎樣死,榮耀上帝。)說了這話,就對他說:「你跟從我吧!」

 

有一個關於彼得殉道的傳說是這樣的:那時,尼祿皇帝展開了羅馬帝國第一次的大迫害,起初,許多在彼得身邊的基督徒都勸他趕快走避,他一開始不願意離開這些羊群,但後來沒有辦法了,只好一人逃離,當他到了那路上時,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個人走來,他認出就是主耶穌基督,他問道:“主啊!你要到哪裡去?”耶穌對他說:“彼得,你離棄了我的羊,現在我要到羅馬再釘一次十字架!”彼得頓時捶胸大哭,立刻又轉回羅馬,不久被捕,他要求被倒釘十字架,因為他自認不配與主同樣的死法。

 

詩人啟發我們問,生存下去所為何事呢?彼得的故事邀請我們思考,若然非死不可,死,又可以有甚麼價值呢?對詩篇30篇的作者來說,生存是呈現上主的恩典;約翰福音的作者指出,彼得的死是榮耀上帝。正如保羅在羅馬書14:8說:「我們若活著,是為主而活;若死了,是為主而死。所以,我們或活或死總是主的人。」

 

3。啟示錄5章:曾被殺的羔羊是配得權柄、豐富、智慧、能力、尊貴、榮耀、頌讚的

既然有生必有死,因此很多人認為緊要的不是不死,而是「好死」。善寧會於2004年對公眾人士進行了問卷調查,了解他們對「好死」的想法。結果發現

1.最重要的因素: 「無肉體痛苦」(如:「死前唔駛病痛長時間折磨」);

2.其次是「留者善別」,意指對於遺留下來親人的需要是否能妥善照顧(如:知道自己死唔會拖累家人);

3.其三是「去者善終」,乃有關臨終病人的個人心理需要,是否安詳地離逝等(如:死前仍然能夠得到其他人尊重)。

 

如果離開的時候有齊上述三項,算是「好死」了。如果「天氣不似預期」,那又怎樣呢?

 

彼得被拘捕,被判刑,被倒針十字架而死,在當時的社會看來,一定是羞辱;在身體來說,是痛苦。啟示錄第5章也提到一位「被殺過的」羔羊:

 

5:6我又看見寶座與四活物,並長老之中有羔羊站立,像是被殺過的,有七角七眼,就是上帝的七靈,奉差遣往普天下去的。

 

這羔羊如何被殺的呢?

 

5:9他們唱新歌,說:你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因為你曾被殺,用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叫他們歸於上帝,

 

啟示錄中這位被殺的羔羊就是耶穌基督,如果用「好死」的標準來看,耶穌基督應該不算「好死」。他被判有罪,列在囚犯之中,被釘十字架而死。不過,啟示錄卻指出:

 

5:11我又看見且聽見,寶座與活物並長老的周圍有許多天使的聲音;他們的數目有千千萬萬,

5:12大聲說:曾被殺的羔羊是配得權柄、豐富、智慧、能力、尊貴、榮耀、頌讚的。

5:13我又聽見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滄海裏,和天地間一切所有被造之物,都說:但願頌讚、尊貴、榮耀、權勢都歸給坐寶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遠遠!

 

原來,在某種歷史空間之中「不得好死」的,在永恒之中卻「配得權柄、豐富、智慧、能力、尊貴、榮耀、頌讚的」,因為:

 

5:9他們唱新歌,說:你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因為你曾被殺,用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叫他們歸於上帝

 

在人世界被否定的,可以在永恆中被肯定。被殺的羔羊如是,使徒彼得如是,或許,敬拜被殺的羔羊,承繼使徒傳流下來的信仰的人士,也應該有如此的視野。在天地之間,有超越生與死的;一切價值與意義,不在變動的歷史中,而在永恆之主的心中。

 

 

三。總結:使徒行傳9章:為誰奔波為何活?

我們都存在於生與死之間,營營役役正是我們的生活寫照。我們每日奔波忙碌,勞苦不息,有些只是為求生存,有些則奮力為生存增加一些甚麼。使徒保羅稱為掃羅時期的前半生也是如此奔波:

 

9:1掃羅仍然向主的門徒口吐威嚇凶煞的話,去見大祭司,

9:2求文書給大馬士革的各會堂,若是找著信奉這道的人,無論男女,都准他捆綁帶到耶路撒冷。

 

如此奔波勞碌所為何事呢?為生命增添了甚麼價值呢?他後來在腓立比書有這樣的反省:

 

3:6就熱心說,我是逼迫教會的;就律法上的義說,我是無可指摘的。

3:7只是我先前以為與我有益的,我現在因基督都當作有損的。

 

保羅這種反省,並不是來自他自己的,而是從上而來的光照:

 

9:3掃羅行路,將到大馬士革,忽然從天上發光,四面照著他;

9:4他就仆倒在地,聽見有聲音對他說:「掃羅!掃羅!你為甚麼逼迫我?」

9:5他說:「主啊!你是誰?」主說:「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穌。

9:6起來!進城去,你所當做的事,必有人告訴你。」

 

生與死是自古以來與人類這種動物不可分割的話題,其實,人們對於生與死可以控制的並不太多。我們出生來到世上,並不需要得到我們的同意;我們死亡離去之時,我們不同意也不能改變甚麼。屬於我們的,是在生與死之間的日子。有些人會問:如何過這些日子才有意義?怎樣的人生才有價值?或者,答案未必盡在人間,正如保羅的人生一樣,唯有在從上而來的光照之下,才能分辨甚麼是有意義,甚麼是有價值。然而,尋找人生意義的人絕不孤單,因為人世間有不少這樣的同路人。

 

有一個關於美國的第34任總統艾森豪威爾的傳說是這樣的:

他曾經和朋友一起玩打牌遊戲時,就時常抱怨自己抓的牌很爛,有時因為自己的牌爛而大發脾氣。有次他母親就教訓他道:「既然要打牌,你就必須用手中的牌打下去,不管牌是好是壞,好運氣是不可能都讓你碰上的!」

 

疫情之下離世的人不少,其中一位引起公眾關注,他叫羅偉祥。童年時,受疾病所影響,羅先生除了手腳不靈活外,更不能坐立。他每天只可以困在家裡,用僅有的力量,把身體貼在地上爬出門外看天。直至12歲時,羅先生才有機會在香港紅十字會甘迺迪中心讀書,經同儕間的互相鼓勵和支持,羅先生自始建立積極堅毅的人生態度,及後他更參與志願人道工作,為傷殘人士爭取權益,又協助他們改善生活。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主席嚴楚碧在羅偉祥的安息禮拜表示,祥仔臨終前表示「仲有好多嘢未做」,仍希望可為殘疾者做得更多。

 

艾森豪威爾的媽媽的話還未說完,下文如下:

「人生就和這打牌一樣,發牌就是上帝,不管你名下的牌是好是壞,你都必須拿著,你都必須面對,你能做的,就是讓浮躁的心情平靜下來,然後認真對待,把自己的牌打好,力爭達到最好的效果,這樣打牌,這樣對待人生才會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