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渭文牧師 – 新生王的記號 (路2:12)

剛過去的星期四是中文大學畢業禮,相信大家在傳媒的報導己認識到中大的畢業禮情況了,示威抗議差不多成為中大畢業禮的記號。我喜歡參加大學畢業禮,並不是因為喜歡看到示威場面,乃希望與畢業生和家長一起慶祝這大日子,學生等了三年,但家長等了二十二年了。除了希望分享那種歡樂氣氛外,我特別喜歡畢業禮的榮耀感。畢業禮當天,家長都穿得很隆重得體,畢業同學和師長們都穿上不同顏色的學士袍。醫學院紅色,文學院黃色,理學院紫色……。各老師穿起博士袍更是好看,因為不同大學有自己不同的顏色,所有中大哲學博士畢業生袍都是紫色,這是中大的顏色。而大學校長和數位副校長,更有特別的禮袍—中間紫色鑲金邊,坐在前列。進場時,主禮嘉賓,大學高層、講座教授、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依次而人;禮成離場時次序相反。加上會場的尊貴布置,莊嚴的奏樂,厠身其中,有一種榮耀感覺。

我們看到畢業禮中有很多記號,把一些重要的人物分別出來,他們穿的服飾,坐的位置,進場的次序都是記號,突顯他們的地位。那麼新生王來到世界上,上以甚麼作為記號呢?這些記號又表明些甚麼呢?讓我們看看聖經路加福音二章十二節:”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裡,那就是記號了。”

 

第一個記號是馬槽。包著布,臥在馬槽裡是一個甚麼的圖像呢?相對客店的房間,馬槽樸素簡約,沒有奢華花巧。我們現正在哥本哈根召開全球氣候會議,關心地球暖化的危機,這圖像可以表示環保節約,反樸歸真,很有時代感,可以被視為前衛時尚,且有點浪漫。

但耶穌降生的馬槽本身並不浪漫,是晚上安放牛羊牲口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山洞,晚上牲口避過風霜雨露的地方。今天我們到聖地旅行,主誕堂就是在一個山洞內。約瑟、馬利亞最初也不是選擇馬槽的,他們來到客店時,已住滿人了,也沒有人讓出客房,祇好住在馬槽。

耶穌誕生的馬槽,以前有沒有人住過呢?耶穌藉童貞女懷孕,騎沒有人騎過的驢駒子進入耶路撒泠,葬在門徒財主亞利馬太人約瑟的新墳墓,聖經特別強調耶穌徵用從來沒有人用過,突出分別歸上主為聖。不過,這些被上主所用的都有共通點—甘心樂意,馬利說: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我救主為樂。而客店的主人,並沒有為馬利亞的臨盆作出特別的安排。約瑟有否把聖靈感孕的事告訴店主,要求他特別安排地方?這點聖經沒有說。但無論如何,對將臨盆的母親,任何人也應給予特別照顧,他甚至可以讓出自己的房間,協助馬利亞平安誕下聖嬰,可惜他沒有這樣做,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馬槽真的可以住人,也有人住過。現在我們有沒有人因為需要住,而住不適合人住的地方呢?我想大家都想起籠屋了。在中國大陸,也有人因為需要住,而住不適合人住的地方,很多離鄉別井在城市打工的農民工,就住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層,因為付不起昂貴的租金。馬槽這記號,提醒我們主認同被邊緣化的弱勢族群,我們也應關心他們的福祉。

他生的時候在最卑微的馬槽,死的時候降到最低的陰間,像我們每次認信時所說的,他誠然為我們成了貧窮,使我們因他成為富足,就像婚姻中歡悅的對換:交換戒指時新郎先說:我以此戒指為徵記,與你結婚,我以我的身心尊敬你,我以我的財物,與你分享。就是後面那句:我以我的財物,與你分享。不過跟著女方也說同樣的話:我以我的財物,與你分享。基督把我們的罪,歸在他身上,他成為罪人,而把他的義歸在我們身上。基督為我們成為貧窮,使我們因他成為富足。

 

第二個記號是包著嬰孩的布。這是極其普通的一塊布,每一位作母親的都會用一塊布—襁褓包裹自己的嬰孩。相對於馬槽,這塊布亳不起眼,沒有令人驚喜的地方。嬰孩包著布,司空見慣,但嬰孩臥馬槽則令人驚訝,有點浪漫,但沒有這塊布,也不會影響整個聖誕故事。

這塊布使我想起耶穌平靜風浪的神蹟中那一個枕頭。(馬可四35-41) “忽然起了狂風,波浪不斷的打進船來,艙裡積滿了水。耶穌卻在船尾靠著枕頭睡著了……。” 整個故事沒有了那枕頭,也沒有損這神蹟的完整性。誰人會關心注意那枕頭呢?我們都會注意風浪大作,耶穌運用權柄止住風浪:” 不要作聲!安靜吧!” 但人睡覺都要枕著枕頭,孩子生下來就被一塊布—襁褓所包裹;枕頭與襁褓雖不起眼,但上主的眼目沒有離開它們。

也許在主日回到教堂敬拜時,我們特別感到上主很親近,但每天上班擠地鐵和巴士,趕文件,趕功課,做家務的例常工作,就感到沉悶,覺得上主離我們很遠了。這塊布提醒我們,祇要我們為著愛人和榮耀上主而作,平凡的事亦能顯揚上主的香氣,也能成為王的記號。母親用襁褓包裹嬰兒,目的使他得到暖和,感到安全,顯示母親的愛。若是母親每天為嬰兒甘心樂意包裹這塊布,弄污了,就清潔這塊布,直到嬰孩長大,這就是一件偉大的工程,因為人就是這樣成長過來的。

 

第三個記號是嬰孩。王怎麼會是嬰孩呢?嬰孩最多是王儲,直到嬰孩長大經過加冕登基典禮才能成為王。我十一月在英國倫敦開會時有機會到西敏寺大教堂參觀,看過英王加冕登基的王座,是木造的,不過曾經給不認識的學生用刀劃花了。參觀過程中,也看到很多下葬該教堂的王墓,其中不少死於宮廷鬥爭。為王不易,作王儲更加危險。在中國,有人隔代便指定成為王儲,成為王儲時年紀也不少了,但還要戰戰兢兢、循規蹈矩二十多年才能真正作王。若是嬰兒,總有攝政的人,他才是有實權的攝政王。

嬰孩表示上主為我們成為軟弱的救主。我說成為軟弱(vulnerable),不是說上主沒有能力,乃指上主把他的能力隱藏起來,他用愛來親近我們。我們可以拒絕他的愛,漠視他,輕忽他給我們的感動,這是他的軟弱(vulnerability)。然而,他總不放棄我們,他像那位佇候在村口的慈父,等待浪子歸家,還預備了上好的牛犢,預備慶祝浪子回歸。將殘的燈火,他不消滅,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他為我們的原故,如羊被牽到宰殺之地,默默無聲。新生王是嬰孩,因為他來是救贖,不是強勢統治。馬槽的嬰孩,就是十架上的基督。基督取代了人的樣式,為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成權的,要釋放一生因怕死而為奴的人。

不少人希望新生王的出現,革新制度,帶來盼望。世今年捷克天鵝絨革命二十週年,前總統哈維爾接受一位香港記者專訪,文章提到二十年過去了,人還是懷念哈維爾,因為捷克街頭的賭場已被黑社會用來洗黑錢,在經濟繁華的背後,捷克成為歐洲貪污重災區。令一篇外國報紙報導,伊朗最近大選過後,很多反對黨和異見人事被捕和打壓,另很多世界伊斯蘭國家失望,他們最初對推翻前親西方的巴列維王朝後成立的現政權懷有憧憬,伊斯蘭世界終於可以對美國說不了。但結果一樣迫害異已,同前政權沒有分別。他們曾經對新生王和新生政權懷有希望,但最後希望幻滅。耶穌來並沒有應許我們看得見的政權,他的政權在我們心中,神的國就在我們心中,這國是嬰孩的軟臨到世界,我們可以拒絕,這是上主為我們成為軟弱(vulnerable) ,但在信的人,因為救贖的感動,成為上主的大能,被上主的愛改變的人也產生他的愛,成為信仰,而信仰是真正的剛強。

最近在一份外國報刊同時看到一篇談論歐洲宗教動態的文章,提及瑞士公投通過備受爭議禁止建造穆斯林宣禮塔(minaret);歐洲人權法院 (European Court of Human Rights) 宣判,義大利在學校課室懸掛有基督在其上的十字架(crucifix)是違憲的,但義大利政府辯稱這是文化象徵,並非宗教。我想兩件事都有相同的關注,無論是瑞士人民和義大利政府,他們都不能忍受基督這位新生王是嬰孩,他們需要一位強者作王。瑞士人民懼怕其他宗教在他們中間坐大,影響他們原有的基督教信仰,他們雖然並不認真對待基督教信仰,但也不想外來的宗教壯大。義大利的俗世政府,正如作者所觀察,根本沒有真正尊重基督信仰,十架的基督,己淪為文化符號,安放在課堂,成為裝飾。但掛在課堂的十架基督,給他們一種基督信仰臨在的感覺,儘管對真正的信仰已沒有興趣了。

嬰孩是新生王的記號,提醒我們,信仰並不是君臨天下,信仰不能由外力促成,我記起中學剛信時,很想我的同學也信主,於是邀請他出席佈道會,到講員呼召決志時,我見他還未舉手,我便把他的手舉起來。信仰最珍貴是內在的自由(inner freedom) ,出自內心。耶穌說:上帝的國在那裡?上帝的國就在你們心中。那裡多不多宣理塔,並不影響上帝的國;課室掛不掛十字架,並不影響上帝的國,上帝的國就在你們心中。讓那位新生王耶穌,今天生在我們心中,那麼我們無論做甚。麼事,做人看來很平凡的事,像包裹嬰孩那塊布,都能成為王的記號,而不是掛在課堂成為記號,也不怕被人拿走。祇要基督在我們心中成形,就成為活的宣神塔,我們走到那裡,那裡就有基督的香氣。

馬槽作為記號,顯明上主認同卑微的人,站在被邊緣化、被拒絕的弱勢族群一邊。作為信仰基督的,我們應關心他們,柳行公義,好憐憫,與上主同行。

那塊布作為記號,表示上主眼目不會離開我們,在我們認為平凡的、例常的生計活動中,總有上主的記號,祇要我們留意,總看到上主的痕跡。

新生王的記號是一位嬰孩,我們可以輕慢,可以拒絕的嬰孩,一位在人看來軟弱的嬰孩。但在信的人,認真對待信仰的人,這軟弱卻是上帝的大能。

“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裡,那就是記號了。”

(The Marks of the New Born King新生王的記號, Luke 2: 12,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December 13, 2009, 伍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