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偉先生 – 歷史原來是今天—懷念薛春桐牧師

歷史原來是今天—懷念薛春桐牧師

 

 

    近二十年來,因為參與國際學生福音團契(International Fellowship of Evangelical Students)的事奉,有機會與關心中國事工的同工交流,並透過不同國際會議、訓練聚會、營會、拜訪等,與內地弟兄姊妹有近距離接觸。誠然,今天是昨天的明天,歷史與當下總有一種微妙的連繫,沒想到因為參與IFES的事奉,再次促使我尋索中國學生福音運動的歷史,那本來是我很多年前,在大學年代的一個心願。

 

  其實在過去三十年,一直都斷斷續續閱讀和研究中國學生福音運動的歷史,直至在神學院修業期間,選擇了以「中國各大學基督徒學生聯合會」(簡稱學聯會)作為中國教會史論文的研究主題,其中一個焦點是IFES的成立與學聯會的關連。感謝神學院老師的肯定和賞識,那篇論文拿到很好的成績,也成為我再進一步研究學聯會歷史的一個基礎。

 

  二零零七年,我應邀參與台灣中國福音會,為紀念台灣校園福音團契成立五十週年,在台北舉辦的「學生福音運動在中國」研討會,負責其中一個專題講座,以學聯會為研究核心,展現由一九三七年至一九四九年學生福音工作的一段在中國開拓的歷史。因為這次講座,我再次重整過去搜集及研究的史料,也加入一些新的材料和觀點;不過,有一個我很想找到的答案仍然渺無頭緒。

 

  一九四七年八月,IFES在波士頓正式成立時,代表中國出席的機構就是學聯會,我在準備過程中,再次注意到當時代表學聯會參與該次會議的成員共有三位,其中一位就是學聯會總幹事趙君影,另一位成員是參與學聯會服侍的內地會同工孔保羅(Paul Contendo),但第三位是誰,對我一直是個謎。在前後十年的研究過程中,一直無法搜證到底在國內局勢仍然動盪不堪,要遠渡重洋,陪同趙牧師一起代表學聯會到波士頓的是誰?一直以來,都假設這位無名氏大抵是趙牧師的行程中的助手,估計是學聯會其中一位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同工,或者英語水平較佳的基督徒大學生,按合理推論,應該是一位弟兄;但既然沒有被記下名字,就只好假設他並非這段歷史的關鍵人物。

 

   去年,我擔任IFES東亞區的地區同工訓練的專題講員,講題就是學聯會的孕育、誕生、成長與瓦解,並當中與IFES的連結和關係。事隔八年,我再次整理有關資料,但因為日常工作行程緊密,本來並沒有打算用太多時間去準備這次講座,只想把簡報表整理得更有組織和系統,讓與會同工能易於吸收。當我再次整理出席波士頓大會的學聯會代表名單時,那位歷史中的無名氏好像向我招手一樣,我有說不出的願望想要知道他是誰。

 

   由於我擔任IFES東亞區義務同工及國際委員會財務委員,與英國牛津總部同工接觸多了,曾得蒙幫助,提供當年IFES成立的歷史檔案給我,只是始終找不到那位無名氏是誰。正當苦無頭緒,卻無意中在一份簡要撮錄的會議文件中,找到一個較接近中國人姓名的英文名字:HONG SIT。我對這個名字略有印象,卻又說不出印象何來,於是試圖透過網上搜尋器,碰碰運氣。

 

   經搜索之後,竟然發現薛春桐牧師的英文名字就是HONG SIT,但我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於是首先將網上搜尋到的相近名字,用篩濾的方法逐一過濾,再把會議撮錄內的名字逐一核對,研究結論清楚指向出席會議的HONG SIT就是中國的第三位代表。我在研究學聯會的史料時,見過薛牧師的名字,當時只意會到他是眾多熱心青年信徒之一,沒有深入追蹤下去;但這一次意外收獲,驅使我不能放棄。在幾經搜索,並幾番核證下,終於整理好一個脈絡。

 

   薛牧師出生於美國聖路易斯,祖籍客家,少年時期信主,是廣州培正中學校友,在日軍侵華期間,曾參與學聯會在重慶的學生福音工作;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期時二十四歲,擔任學聯會的同工,他掌握流利英語,曾當美軍翻譯;以上背景皆符合他擔任趙牧師同伴,出席IFES假哈佛大學舉行波士頓大會的條件。

 

   當IFES於一九四七年成立時,共有來自十個國家的學生福音工作機構作為創會成員,包括英、美、法、加、荷、澳洲、挪威、瑞士、紐西蘭及中國,其中以學聯會為當中最年輕的機構,但以信主學生人數及校際網絡的延展計算,則以中國學聯會為最大。學聯會的加入,對IFES大家庭是一件十分振奮的事情,事實上,當趙、薛兩位在中國仍然動盪不安的情況下,遠赴大西洋,他們的到臨確實彌足珍貴。學聯會於新中國成立後不到一年,基於國家政策而被逼瓦解,幾位領導及多位核心同工均於政權正式易手前離開中國。

 

   薛春桐牧師於四十年代中期參與學聯會事奉,以中國年輕同工的身分參與IFES波士頓大會,見證IFES的成立。期時,蒙主感動,全時間接受神學訓練,先後在美國獲取道學學士及碩士,並神學博士學位。新中國成立之時,薛牧師身在美國,其後,薛牧師在美國創立教會及宣教機構,亦在歐洲推動客家人事工,更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活躍於東南亞領會,推動五旬節奮興運動,他多次以中華完備福音國際團契(Chinese Full Gospel Fellowship International)主席的身分,到訪亞洲及歐洲。

 

   一九七五年,薛牧師及師母到訪我的教會——九龍五旬節會,他與師母主領一連兩晚的培靈會。會後,邀請弟兄姊妹留下追求聖靈的恩賜。我仍然深刻記得薛牧師為我按手禱告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經歷用方言禱告。及後,薛師母帶領我們用方言唱讚美詩,仍然歷歷在目。少年的我當然沒有想過在成年階段參與IFES的服事,更不可能想到為我按手禱告的薛牧師,於四十年後讓我發現他是IFES成立會議的見證人。歷史的微妙與細膩情節,叫我驚歎,祂確然就是歷史之主。

 

   那次東亞區同工訓練之後,我本想發一個電郵嘗試聯絡薛牧師,但不多久就知道薛牧師離世歸主的消息。他於去年十月二十四日以九十二高齡在美國侯斯頓辭世,留下佳美腳踪,就在他離別塵世一週年,特別撰文懷念。

 

轉載自基督教週報第 2674 期(2015 年 11 月 22 日) ◎ 文林 ◎ 劉國偉